張燕峰
爸爸的病越來越嚴重了。如果把頭貼在他的胸前,會聽到從肺部傳來粗重渾濁的聲音,像有人在里面拉著一架老舊且破損嚴重的風箱,一刻也不停;爸爸的咳嗽也越來越頻繁,咳出的血塊很大的一團,而且顏色鮮紅。這一切令我既害怕又悲傷。
我是爸爸最寵愛的小女兒,現在,我真擔心有一天爸爸會突然拋下我獨自遠行,去往另外一個世界。我故作輕松地說,爸,去我家住些天吧。
爸爸慈愛地看著我,無力地點點頭,用極虛弱的聲音說,好吧。
前些年,爸爸身體健康的時候,是很不情愿到我家的。每當媽媽提議來我家住幾天的時候,爸爸總是很堅決地搖頭,說孩子工作忙,沒有時間陪我們。她的鄰居們咱一個都不認識,整天窩在家里憋得慌。現在,爸爸竟然如此爽快地答應了,真出乎我的意料。
很快,我把爸爸接到了幾百里之外的家里。
時值晚秋,每天下午兩點多,陽光充足,天氣煦暖,我便攙扶著爸爸下樓,讓他坐到輪椅上,推著爸爸出去散步。爸爸是個愛熱鬧的人,我推著他到車水馬龍的大街上,看到什么,我都要大聲地跟他說一說。爸爸有些耳背,我把嘴巴貼近爸的耳朵。爸是知識分子,做過多年的中學校長,聽到我準確而清晰的講解,爸爸欣慰地笑了,目光中汩汩流淌著滿足和贊許。看到我們父女倆深情依依的模樣,路人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我的心里既甜蜜又惆悵,有爸爸陪伴的每一分每一秒于我都是一種無可替代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