俳句生活

陸小鹿

初夏，友人發了一則朋友圈：“今年迷戀矮牽牛。紫白雙色、小綠鼓、黑珍珠、丁香……”我對花不了解，仔細看圖片，小綠鼓是紫色的花朵鑲著綠邊。黑珍珠名字里帶有黑字，一眼望去像黑絲絨，實際上也是紫色系，深紫色。丁香呢，是紫色花鑲白邊。“牽牛花啊，一朵深淵色”，看著這些圖片，與謝蕪村的一句俳句脫口而出。

俳句，是日本的一種古典短詩，大多帶有禪的意味。相比我們的五言七律，俳句不講究嚴謹格律，但講究意境感，用詞構思趣味巧妙，充滿含蓄之美。好的俳句就像意猶未盡的茉莉清茶，回味無窮。

周末，去菜場買菜，陽光正好，就先拐去菜場邊的街心公園轉了轉。夏天的街心公園一片葳蕤蔥蘢，我打開手機里的植物App，逐一辨識不認識的花和樹。公園的中心有一汪池塘，池塘邊有座仿古亭，還有一棵垂葉榕，樹葉像垂柳般婆娑秀麗，在風中搖搖擺擺，池塘里飄滿了莫奈的睡蓮。“閑寂古池旁，青蛙跳進水中央，撲通一聲響。”此時此景，松尾芭蕉的這句俳句就自綠意中升起。盡管，我未曾看到青蛙，可是駐足在池塘邊的這片刻凝望，我分明感受到夏天的清氣，還有一種幽遠之美。離開池塘去菜場，整個人都變得神清氣爽起來。

通常，日本俳句里需要包含表示季節的“季語”，“季語”就是表達春、夏、秋、冬及新年時節的詞語。比如說到櫻，會讓人聯想到春天，聯想到四月。而松尾芭蕉這首夏天的俳句，很顯然，青蛙就是季語。

夏天到了，晚間的散步次數開始變多。散步，就是小小的旅行，時間的流逝逐漸變慢，心情會變得豐富，忘了白日煩憂。上個周日，天氣晴好，晚飯后我和老公在小區里散步，走到一片綠植區，突聞梔子香。“何處暗香來？朦朧夜色朦朧月，梔子花盛開。”猛然想起正岡子規的這句俳句，頓覺浪漫無比，當時真是開心到想歡呼起來。花朵就是季節的報時器，它們不會說話，只用香氣來提醒你，你若不留意就將錯過這美好。

自然與四季，即是俳句經常吟詠的主題。親近自然，細膩地感受自然，你將會發現，一花一草皆可入詩。

前晚熟睡，遇到一件鬧心事。一只不知從哪里飛進來的蚊子，嗡嗡嗡在耳邊吵個不停。美夢驚醒，心煩氣盛。這時，就需要搬出愛寫昆蟲的俳句大師小林一茶。手邊正在看《這世界如露水般短暫：小林一茶俳句300》，里面有一句寫道：“何其有幸！也被今年的蚊子，盡情叮食。”一句何其有幸，幽默自嘲，煩惱化解殆盡。

俳句教會我，風花雪月和幽默詼諧，都是過日子的法寶。用寫俳句的心思來過生活，日子就可以像詩歌般余韻裊裊。

摘自《莫愁·智慧女性》 2020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