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花蕾（組詩）

藍花傘

三塘湖，1958年中秋

——致楊拯陸烈士

風聲停下、呼喚停下

世界在一頓中靜極

雙臂前伸

十指緊扣泥土

22歲的花季凍僵多時

而那卷護在胸口

畫著新鮮標記的勘探資料

依然熱烈的脈搏、心跳

像要把整個戈壁搬走

搬到一個不被時間推動又

松開的宮殿

記憶不朽的書頁

雪依然在下

出發時，萬里晴空、20攝氏度

返程時，驟降到零下20攝氏度、飛雪狂風

為完成勘探任務推遲婚期

帶病率領隊伍

月圓時刻，不見月亮

卻穿著單衣搏斗突變的天氣

阿爾泰山俯下腰身

天山雪峰試圖投來凝眸

倒下去的你

堅持向營地爬行

膝蓋被礫石擦出3米血跡

倒下去的你

站立成回望的雕塑

三塘湖

1958年的中秋

懷抱烈士的青春和生命

祖國石油開發史新生一個

地質名詞——“拯陸背斜”

葦海中的油田

不知道是天空在俯瞰

還是濕地在俯瞰

云朵聚散

晴空的藍在拐彎的河流

顫音的水塘找到譜系的亙古

層疊鋪展的綠油彩

讓抽油機更橙紅

采油小站更奶白

遠山豎不起畫框

葦海無邊

葦海藏不住日月

班車穿行50年

不再行走也在行走

似乎動車廂散落葦海

幾節串聯、圍成半圈

就是一個采油小站

細長銀白的石油管線寫意鞭子

那些三三兩兩或成群的磕頭機

是小站放牧的牛羊

播種

鉆塔聳立

葦海頓生骨骼

抽油機嗡鳴

葦海打破靜寂

不但是能源更是精神

葦海深處

黑石油的花朵綻放

來自玉門、大慶、新疆的石油人

用人拉肩扛在葦海踩出

一條條鹽堿小路

播種春天、播種信念

井噴時、洪水中

一次次搶險的日志

葦海不會忘記

和鋼鐵為伍就會有

鋼鐵一樣的意志

昔日的南大荒一步、一步

走出荒涼

搶運水泥

腳印跟著腳印

一袋水泥跟著一袋水泥

內心小鼓咚咚

汗水也顧不上擦拭

互相接力

蜿蜒幾十公里的狹長土壩

呈現隊列、群英譜系

一群群白鳥飛起

濕地荒原、打破亙古的靜寂

年齡參差、性別參差

卻有一個共同的名字——拓荒者

來自玉門、大慶、新疆

來自長征精神、上甘嶺精神、鐵人精神

肩扛的不但是水泥

更是忘我、赤子之心

一滴石油的重量

飽含記憶的五彩繩結

一個個平凡又大寫的名字

從鹽堿開花的肩頭

從鹽堿啃噬的小路

一個大油田，正踏著泥濘溝壑

石油花蕾

含在蕾里

裸子植物、被子植物

三葉蟲、猛犸象

時間紋理

含在蕾里

鉆桿的骨骼、磕頭機的虔誠

鐵人精神、鑼鼓和紅旗

不知道哪一刻燃燒、綻放

不知道哪一刻門扉被

一群一群頭戴皮帽

身穿道道服的開拓者叩響

石油的花朵是黑色的

卻蟄伏斑斕

石油的花朵熱烈、奔放、嘹亮

卻集結億萬年的冷寒

凝滯和暗啞

總是在遠離人煙的大漠、沼澤

總是頂著冰雪、風沙和洪水

幽蘭、梅花、荷花、牡丹

石油的花蕾采擷百花

一旦綻開就釋放青春的華彩

一旦綻開就獻出遠古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