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華


為了追尋一棵由螢火蟲照亮的發光的樹,2016年7月,我們曾冒著暴雨,驅車250多公里,從寧波到桐廬深山的白云源景區,但還是沒看到那夢想中螢火飛舞的美景。
但,正如老話所說:“苦心人,天不負。”從桐廬回來后不久,就在朋友圈里看到,我的朋友培堅,他晚上帶著孩子,前往慈城英雄水庫附近的山里看金蟬脫殼,而當他們準備回家,關閉了手電的時候,忽然發現,身邊有點點微光在夜色中飄動。
“啊,沒想到是成群的螢火蟲!那景象猶如繁星閃爍!”培堅激動地說。
尋覓“暗夜微光”
很多螢火蟲依賴潔凈的水體及其附近繁茂的草木而生,因此螢火蟲被作為環境質量的指示物種之一,它們對自然環境要求很高,在有水污染、光污染的地方都是沒法生存的。英雄水庫的三面被山包圍,周邊有一些小型濕地,因此附近有螢火蟲,倒也不奇怪。
我第一時間給培堅打電話,想了解具體地點。可是他說,他也是第一次到英雄水庫,對周邊環境不熟,因此很難說清楚自己的方位。于是我決定自己去尋覓。7月中旬的一個晚上,雨后放晴,我帶著女兒航航,驅車來到英雄水庫。可是,一到那里就失望了,因為在水庫周邊的盤山公路上,路燈連綿,非常明亮,在如此強的燈光下,就算找到螢火蟲,也是很難拍攝的。
后來,我們決定往遠離路燈的地方尋找。選擇了一條小路,打著手電慢慢往里走。大概走了七八百米,感覺路燈的光照完全沒有了,我們就把手電關掉。一瞬間,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包裹住了我們,讓人心里微微有點害怕。
“爸爸!螢火蟲!這里有螢火蟲!”航航忽然激動地喊了起來。真的!就在前面兩三米遠的地方,有一個光點忽明忽暗,飄忽不定。再定神一看,周圍起碼有十幾只螢火蟲呢,有的在慢慢飛,有的則停棲在草葉上一閃一閃。我輕輕抓了一只螢火蟲放在航航手心,她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就隨即將其放飛了。我們靜靜地站在暗夜中,點著“小燈籠”的螢火蟲居然會一閃一閃飛到我們眼前來,好像在朝我們眨眼睛打招呼,這種感覺非常奇妙。
后來,我們又在周邊走了走,發現附近幾百米范圍內或多或少都有螢火蟲,最多的一處地方,我們稱之為“鬼屋”——因為那是一幢無人居住的破敗房子。“鬼屋”旁有一片竹林,還有一個巴掌大的小水塘。有幾十只螢火蟲相對集中在水塘的一處地方。這已經是我近年來在寧波見到過的最大數量的螢火蟲種群了。
不過,由于當晚在尋找的時間上花費太多,我們已沒有太多時間拍攝,就先回家了。
定點拍攝“流螢飛舞”
接下來,我用了兩個晚上去那里拍攝螢火蟲。
在這里,先為大家簡單介紹一下拍攝螢火蟲(實際上是拍攝其飛行軌跡)的方法,其實這跟拍攝星空有點類似,即得采用長時間曝光,因此必須使用三腳架來穩定相機。
由于螢火蟲的光非常微弱,故首先得選擇沒有任何光污染的、接近全黑的拍攝地點,然后采用大光圈、高感光度(ISO)再加長時間曝光來完成,我的單張拍攝的曝光參數為:光圈F2.8、ISO1600、快門速度30秒,至于白平衡,則推薦使用鎢絲燈模式,這樣可以較好地拍出螢火蟲的黃綠色的光。
由于單次成像的畫面所記錄到的螢火蟲的光畢竟不多,因此一般需要將若干張照片通過疊加之后,最終才能得到大量螢火蟲飛舞的影像。所以,在拍攝螢火蟲的時候要切記:必須全程定點拍攝,絕對不能移動相機哪怕一丁點,否則就會導致后期疊加的時候整個畫面的背景清晰度嚴重下降。
第一個晚上,盡管鏡頭前的螢火蟲數量不少,但由于我缺乏經驗,在拍攝過程中曾多次回放相機的屏幕,導致相機發生極輕微的移動,因此最后通過軟件疊加得到的照片不夠清晰。第二個晚上,吸取了上次失敗的教訓后,我再次前往拍攝。航航又跟我去了,盡管那地方很悶熱,蚊子不少,她還是堅持站在“鬼屋”旁,幫我按快門線。在一個多小時內拍了100多張照片,最后選擇其中的幾十張進行疊加,最終得到了一張“流螢群飛”的照片,這是我第一次拍到還算滿意的螢火蟲飛行光跡的影像。
和螢火蟲合個影
這張照片在《寧波晚報》上發表后,引起了讀者的強烈關注。后來,好多人要求我們組織一次“夜探螢火蟲”的活動。此次活動的報名通知通過微信發出去之后,寥寥幾個名額馬上被“秒殺”,很多人要求我們增加名額。但考慮到安全問題,我們還是婉拒了。
看螢火蟲的當晚,大家在水庫邊的一塊空地上集合。各路人馬一下車,互相一看,都笑翻了:大家的穿著打扮,可謂奇形怪狀,什么都有,戲稱“丐幫”。由于我們在發出報名通知時就強調做好安全防護工作——畢竟參與的家庭幾乎從未夜探過荒野,因此個個腳穿高幫雨靴,五顏六色的皮膚衣把身體(包括頭部)緊緊包裹,也有的戴著花里胡哨的帽子。還有幾個小朋友,神氣地戴著頭燈,并手持登山杖。
就這樣,這支古里古怪的隊伍走入了茫茫夜色,沿著水庫邊的田野一路前行。快到目的地的時候,我說前面就是“鬼屋”,有螢火蟲,請大家都關閉燈光!頓時,所有人都興奮了起來,孩子們更是哇哇叫著,躍躍欲試。燈光熄滅后,眼睛有個短暫的適應過程,慢慢地,眼前的景物逐漸浮現了出來。一點、兩點、三點……小小的光點在竹林邊飛舞。“螢火蟲!螢火蟲!”大家都開心地叫了起來。
我讓大家安靜。點點螢火慢慢飛來,繞過我們的身邊,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所有人都屏聲靜氣,注視著這些提著忽明忽暗的“小燈籠”的蟲兒。有一只螢火蟲,居然在小朋友手邊繞著飛了好一會兒才離開。每個人都很陶醉,我聽到有人輕聲說:太美了,太美了!
我提議:和螢火蟲合個影,如何?
于是,我讓大家站成一排,至少30秒不能動。然后將相機放在前面,進行30秒的曝光。在這半分鐘的時間里,兩三只螢火蟲一閃一閃飛過大家身前,相機記錄下了這黃綠色的軌跡。
看完螢火蟲,我們離開竹林,來到開闊地。同事許天長拿著激光筆,指點星空,告訴大家:這是織女星,這是牛郎星,這是天津四,這是大熊星座……
仰望星空之后,我還帶著大家低頭尋蛙。澤陸蛙到處都有,且不去說。小水坑邊,飾紋姬蛙叫得響亮,我們找了很久才看到它們。飾紋姬蛙是一種很小的蛙,具有極好的保護色。
心中的螢火
事后,一位參加活動的女士在朋友圈里這樣描述這次經歷:“夜螢飛舞若流光,好美。抬頭往上看,恍惚間,竟會分不清是螢火蟲的亮光還是星星的閃爍。”
她還說:“螢火蟲最多的地方是沼澤附近,昨晚的觀察證明了這點。不禁想起那句著名的俳句:‘心里懷念著人,見了澤上的螢火,也疑是從自己身里出來的夢游的魂。此時,萬籟俱寂,只有這星星點點的燦爛。你的心里,可曾有懷念的人……”
我的同事老袁的女兒果果,那天晚上也跟我們一起去夜賞螢火蟲。幾天后,老袁告訴我,果果回家后非常激動,繪聲繪色地跟父母描述整個過程的細節。次日晚上,小女孩閉門待在自己的臥室里好久,然后請爸爸媽媽熄燈走進來,哇,原來,這個孩子用彩色熒光筆在墻壁上到處描繪,想讓父母也感受一下那美麗的螢火……
我聽后,簡直驚呆了,心里充滿了感動。我知道,大自然的神奇與美麗,猶如星星點點的螢火,正在一個孩子的內心深處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