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魯番晉唐墓地
——交河溝西、木納爾、巴達木發(fā)掘報告》

何亦凡

由吐魯番市文物局、吐魯番學研究院和吐魯番博物館編著的《吐魯番晉唐墓地——交河溝西、木納爾、巴達木發(fā)掘報告》於2019年7月由文物出版社出版，這是對2004年至2005年清理的交河溝西墓地、巴達木墓地和木納爾墓地發(fā)掘成果的全面總結(jié)，無疑是對當下吐魯番學研究的重大助力，勢必也會對中國古代晉、唐時期西域歷史研究産生重要影響。

本報告的結(jié)構(gòu)完整、嚴謹，資料、圖版豐富。第一章是對考古發(fā)掘地區(qū)的整體性概述，包括地理環(huán)境、歷史沿革、發(fā)掘經(jīng)過和報告編寫過程。其中包括溝西墓地、巴達木墓地和木納爾墓地的相對地理位置圖，並標注出該地區(qū)的其他重要文物遺跡位置。以下三章分別對交河故城溝西墓地、木納爾墓地和巴達木墓地進行了詳細介紹，每章的基本結(jié)構(gòu)爲：地理位置與發(fā)掘經(jīng)過、墓葬綜述、墓葬分述和結(jié)語。值得一提的是，本報告最後有8個附表，是每處墓地的墓葬登記表和按不同質(zhì)地分類的遺物統(tǒng)計列表(墓誌、仿東羅馬金幣、薩珊銀幣)。本報告所附插圖亦十分豐富，各類平面圖、剖面圖和遺物圖等共計293幅，隨文附圖，圖文並茂。特別是報告最後還附有84幅清晰的彩版圖，有各類金、銀、銅、陶、木製的隨葬品圖，還有精美的織物以及各類遺物圖。而對於文書學研究者而言，彩版的文書、墓誌圖顯得尤爲重要，其中有彩版圖的墓誌17方；彩色文書圖版有20幅，其中包括文書的正面、背面圖，如彩版七(04TBM207∶1-7)是文書背面的放大彩圖，甚至可以看到文書用紙的纖維結(jié)構(gòu)，圖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在文書紙背騎縫鈐有“東都尚書吏部之印”和“己”字的押署，這是瞭解唐代官文書運行制度的重要資料。

如果進一步仔細研讀本書並將其與已刊的考古簡報對照(1)吐魯番地區(qū)文物局於《考古》雜誌2006年第12期刊發(fā)了三篇發(fā)掘簡報，分別爲《新疆吐魯番地區(qū)交河故城溝西墓地康氏家族墓》(以下簡稱《溝西墓地簡報》)、《新疆吐魯番地區(qū)木納爾墓地的發(fā)掘》(以下簡稱《木納爾墓地簡報》)、《新疆吐魯番地區(qū)巴達木墓地發(fā)掘簡報》(以下簡稱《巴達木墓地簡報》)。，則會發(fā)現(xiàn)：本報告絶非簡報的“合集”，而是對每一座墓葬都有詳細説明和介紹，其中更有大量考古遺物信息的補充。例如，對於陶罐、陶壺的描述新加入了“腹徑”的測量數(shù)據(jù)，金、銀幣則新加入了質(zhì)量數(shù)據(jù)。更難能可貴的是，本報告對原簡報給出的信息作出了許多訂正。以下對三處墓地做分別説明。

從介紹墓葬的數(shù)量上看，《溝西墓地簡報》中摘要性地介紹了4座墓葬，而本報告的第二章《交河故城溝西墓地》對36座墓葬作了全面詳細的説明。從出土遺物的數(shù)量上看，前者擇要性地給出了53件出土遺物的考古信息，而本報告則全部給出151件出土遺物信息，新增的近百餘件遺物幾乎是首次亮相。而且與簡報相比，本報告中文物的考古信息增多且精確度亦有提高。新增數(shù)據(jù)的文物有：陶罐M1∶3、M1∶8、M16∶1、M20∶2、M20∶10、M21∶1、M22∶1、M28∶1以及陶壺M30∶1，新增了腹徑數(shù)據(jù)(2)《吐魯番晉唐墓地——交河溝西、木納爾、巴達木發(fā)掘報告》(以下簡稱爲《報告》)，10、13、30、35、37、38、40、45、47頁。《溝西墓地簡報》，16、19頁。；M1∶27(銀幣)新增了質(zhì)量數(shù)據(jù)(3)《報告》，14頁。《溝西墓地簡報》，20頁。；M11∶2(三足陶盆)增加了足高數(shù)據(jù)(4)《報告》，22頁。《溝西墓地簡報》，19頁。。修訂數(shù)據(jù)的文物有：M3∶1(陶盆)高原作“14.3釐米”修訂爲“12.8～14.3釐米”(5)《報告》，16頁。《溝西墓地簡報》，19頁。；M11∶6(金幣)直徑原作“1.8釐米”修訂爲“1.7釐米”(6)《報告》，23頁。《溝西墓地簡報》，21頁。；M13∶1(泥俑)原作“寬4.6、高11.5釐米”修訂爲“寬4、高10.8釐米”(7)《報告》，25頁。《溝西墓地簡報》，21頁。；M14∶2(鐵帶扣)長原作“4.5釐米”修訂爲“4.3釐米”(8)《報告》，27頁。《溝西墓地簡報》，21頁。；M16∶3(陶碗)原作“口徑14、足徑7釐米”修訂爲“口徑12.7、足徑6.6釐米”(9)《報告》，30頁。《溝西墓地簡報》，18頁。；M19∶2(陶碗)足徑原作“7.3釐米”修訂爲“7.2釐米”(10)《報告》，33頁。《溝西墓地簡報》，18頁。；M20∶15(墓誌)原作“230字”修訂爲“210字”(11)《報告》，37頁。《溝西墓地簡報》，23頁。；M23∶10(陶碗)口徑原作“11.2釐米”修訂爲“10.2釐米”(12)《報告》，42頁。《溝西墓地簡報》，18頁。；M25∶1(陶燈)口徑原作“9.8釐米”修訂爲“9.9釐米”(13)《報告》，44頁。《溝西墓地簡報》，19頁。；M33∶2(鐵釵)長原作“4.4釐米”修訂爲“8.6釐米”(14)《報告》，49頁。《溝西墓地簡報》，21頁。；M10∶1(木棍)寬原作“1.7～4.2釐米”修訂爲“1.7～4釐米”(15)《報告》，55頁。《溝西墓地簡報》，21頁。。

《木納爾墓地簡報》共簡要介紹了5座墓葬，本報告的第三章《木納爾墓地》則全面介紹了42座墓葬。其中04TMM104的底徑數(shù)據(jù)、05TMM203的墓向角度以及05TMM214的墓道上口長度均有修訂(16)M104墓葬底徑原作“10.5米”修訂爲“7.68米”(《報告》，76頁。《木納爾墓地簡報》，32頁)。M203墓葬的墓向原作“150°”修訂爲“158°”(《報告》，79頁。《木納爾墓地簡報》，30頁)。M214墓道上口長原作“8.65米”修訂爲“8.55米”(《報告》，94頁。《木納爾墓地簡報》，31頁)。。此外，簡報介紹了70件遺物，而本報告介紹了289件，新增二百餘件，同樣更新了文物的測量數(shù)據(jù)。新增數(shù)據(jù)的文物有：陶罐M214∶18、M301∶8、M301∶22、M302∶6、M306∶15、M312∶3、M314∶3，新增了腹徑數(shù)據(jù)(17)《報告》，97、109、111、113、121、133、136頁。《木納爾墓地簡報》，34、36頁。；金幣M102∶11、M302∶1，新增了質(zhì)量數(shù)據(jù)(18)《報告》，66、112頁。《木納爾墓地簡報》，40頁。；M102∶15(《唐顯慶元年(656)宋武歡移文》)，新增文書尺寸數(shù)據(jù)(19)《報告》，68頁。《木納爾墓地簡報》，43頁。；M203∶34(串珠)，新增了直徑和高度數(shù)據(jù)(20)《報告》，85頁。《木納爾墓地簡報》，41頁。。修訂數(shù)據(jù)的文物有：M102∶20(握木)原作“長12.5、直徑4.2、腰徑3.2釐米”修訂爲“長7.8、直徑2.6、腰徑1.8釐米”(21)《報告》，73頁。《木納爾墓地簡報》，39頁。，M306∶2(陶碗)原作“口徑13.8、圈足徑7、高8.8釐米”修訂爲“口徑13.3、足徑7.2、高9.3釐米”(22)《報告》，118頁。《木納爾墓地簡報》，33頁。，此兩件的數(shù)據(jù)改動最大；M102∶30(泥騎兵俑)原作“殘高14釐米”修訂爲“殘高13.8釐米”(23)《報告》，75頁。《木納爾墓地簡報》，38頁。；M203∶7(單耳陶壺)高原作“23.2釐米”修訂爲“25.2釐米”(24)《報告》，81—82頁。《木納爾墓地簡報》，36頁。；M203∶10(陶碗)口徑原作“9.6釐米”修訂爲“8.8釐米”，並新增腹徑數(shù)據(jù)(25)《報告》，82頁。《木納爾墓地簡報》，33頁。；M203∶24(陶碗)口徑原作“9.8釐米”修訂爲“9.4釐米”(26)《報告》，83頁。《木納爾墓地簡報》，33頁。；M203∶27(陶罐)口徑原作“8釐米”修訂爲“8.8釐米”，並新增腹徑數(shù)據(jù)(27)《報告》，83—84頁。《木納爾墓地簡報》，34頁。；M208∶2(銅眼罩)長度原作“13.7釐米”修訂爲“13.8釐米”，並新增厚度數(shù)據(jù)(28)《報告》，89頁。《木納爾墓地簡報》，39頁。；M301∶1(銀幣)直徑原作“3.5釐米”修訂爲“3.4釐米”(29)《報告》，107—108頁。《木納爾墓地簡報》，40頁。；M301∶7(陶罐)底徑原作“7.6釐米”修訂爲“6.3釐米”，並新增腹徑數(shù)據(jù)(30)《報告》，109頁。《木納爾墓地簡報》，35頁。；M302∶4(陶燈)口徑原作“12.2釐米”修訂爲“11.6釐米”(31)《報告》，112頁。《木納爾墓地簡報》，37頁。；M306∶18(單耳陶罐)底徑原作“7釐米”修訂爲“8.7釐米”，並新增腹徑數(shù)據(jù)(32)《報告》，121頁。《木納爾墓地簡報》，36頁。；M306∶24(銀幣)直徑原作“2.8釐米”修訂爲“2.71釐米”，並新增質(zhì)量數(shù)據(jù)(33)《報告》，122頁。《木納爾墓地簡報》，40頁。；M312∶2(三足陶盆)底徑原作“25釐米”修訂爲“22釐米”(34)《報告》，132頁。《木納爾墓地簡報》，36頁。；M315∶1(陶盤)底徑原作“6釐米”修訂爲“4釐米”(35)《報告》，138—139頁。《木納爾墓地簡報》，37頁。。

《巴達木墓地簡報》共介紹了4座墓葬和101件出土文物，本書第四章《巴達木墓地》則介紹了全部的82座墓葬和近800件出土文物，其中近700件遺物的出土信息首次集中公布，且本報告對於簡報中已刊的考古信息有更新。新增數(shù)據(jù)的文物有：陶罐M109∶2、M243∶2、M252∶9，單耳陶壺M254∶1，泥鉢M112∶8，泥鼎M207∶19，木罐M115∶11、M252∶16、M254∶19，新增了腹徑數(shù)據(jù)(36)《報告》，164、283、301、307—308、173、217、184、304、310頁。《巴達木墓地簡報》，53—55、58頁。；金幣M106∶1、M235∶1、M304∶5，銀幣M216∶6、M244∶1，新增了質(zhì)量數(shù)據(jù)(37)《報告》，158、264、324、237、286頁。《巴達木墓地簡報》，62—63頁。；泥俑M116∶7、M207∶26、M207∶27，新增了寬度和厚度數(shù)據(jù)(38)《報告》，186—187、217、217—218頁。《巴達木墓地簡報》，60頁。；銅釵M212∶19，新增了寬度數(shù)據(jù)(39)《報告》，232頁。《巴達木墓地簡報》，62頁。。此外，簡報中均未公布出土乾屍的年齡，而本報告均給出了最新數(shù)據(jù)(40)04TBM209出土的兩具乾屍約爲50歲，04TBM217出土的人體骨架約30歲。《報告》，223、238頁。。修訂數(shù)據(jù)的文物有：M103∶1(金幣)直徑原作“1.8釐米”修訂爲“1.7釐米”，並新增了質(zhì)量數(shù)據(jù)(41)《報告》，151頁。《巴達木墓地簡報》，63頁。；M106∶3(銅扣)寬原作“2.4釐米”修訂爲“1.4釐米”(42)《報告》，158頁。《巴達木墓地簡報》，62頁。；M114∶15(陶壺)底徑原作“10.8釐米”修訂爲“8.8釐米”，並新增腹徑數(shù)據(jù)(43)《報告》，180頁。《巴達木墓地簡報》，54頁。；M114∶26(木鴨)高原作“5.6釐米”修訂爲“5釐米”(44)《報告》，182頁。《巴達木墓地簡報》，57頁。；M207∶11(泥塑鎮(zhèn)墓獸)殘高原作“25釐米”修訂爲“30釐米”，並新增了寬度和厚度數(shù)據(jù)(45)《報告》，215—217頁。《巴達木墓地簡報》，61頁。；M207∶25(布枕)寬原作“8.6釐米”修訂爲“17釐米”(46)《報告》，217頁。《巴達木墓地簡報》，67頁。；M207∶28(泥勺)通長原作“15釐米”修訂爲“7.15釐米”(47)《報告》，218頁。《巴達木墓地簡報》，59頁。；M212∶1(《麴氏高昌延壽七年(630)十二月二十四日康浮圖墓表》)原作“邊長33釐米”修訂爲“長33、寬32.5釐米”(48)《報告》，230頁。《巴達木墓地簡報》，64頁。；M214∶1(陶碗)高原作“10釐米”修訂爲“9.6釐米”(49)《報告》，234頁。《巴達木墓地簡報》，52頁。；M227∶2(單耳陶罐)口徑原作“11.9釐米”修訂爲“9.9釐米”，並新增腹徑數(shù)據(jù)(50)《報告》，252頁。《巴達木墓地簡報》，53頁。；M242∶5(三足陶盆)高原作“16.6釐米”修訂爲“18.4釐米”(51)《報告》，279頁。《巴達木墓地簡報》，53—54頁。；M246∶1(金耳環(huán))環(huán)徑“1.2釐米”修訂爲“1.3釐米”(52)《報告》，294頁。《巴達木墓地簡報》，62頁。；M254∶31(陶罐)底徑原作“10釐米”修訂爲“8.1釐米”，並新增腹徑數(shù)據(jù)(53)《報告》，311頁。《巴達木墓地簡報》，53頁。；M304∶5(金幣)直徑原作“3.5釐米”修訂爲“1.7釐米”(54)《報告》，324頁。《巴達木墓地簡報》，63頁。。

此報告對吐魯番文書的研究也有很大貢獻。本書經(jīng)由專業(yè)的考古學者編撰，與19世紀到20世紀上半葉外國探險隊所做的工作(尤其是大谷探險隊的盜掘)相比，科學價值和可信度更高。如此，學者才能參考文書的考古信息，而不會像大谷文書的研究一樣，由於缺少基礎的考古記録而只能較爲孤立地研究文書本身。故而從古文書學的角度看，此發(fā)掘報告更是意義非凡。報告中的吐魯番出土文獻被還原在墓葬中，與隨葬品等其他遺物按照發(fā)掘時間和墓葬編號順序被詳細地介紹出來，似抽絲剝繭，這使得讀者可以全面瞭解這些出土文字背後的隱性信息，而不僅僅通過專門的文獻整理或單一研究成果去瞭解這些出土文書或墓誌。無疑，瞭解墓葬的整體樣貌會更容易理解這些文字的來龍去脈，這就大大增強了這些文字信息的立體性，抑或可説，此報告爲“物質(zhì)”與“文本”相結(jié)合的研究方式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

爲了向讀者和學界提供更完整的信息，報告對於出土文獻做了録文。但識別與釋讀寫本時代的文字是一件相當不易的工作，對文獻的録文存在差異也是十分正常的學術過程。若作吹求，本報告對出土文獻的録文或有可商。以下就報告中録文出現(xiàn)的先後順序略作説明，不揣譾陋，乞教方家。

考古發(fā)掘報告的整理與編寫是非常重要而艱難的工作，雖然在出土文獻的録文方面有少許有待商榷之處，但本書著實爲學界提供了寶貴且可信的一手資料，嘉惠學林。相信本報告一定會對吐魯番學的發(fā)展産生深遠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