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越感秘而不宣 人人都可能被歧視

伍里川

就業歧視是無孔不入的，盡管有時它顯得很隱蔽。

例如，新華社的報道說，非全日制研究生在一些地方求職時受到歧視，其待遇明顯不如全日制研究生。而在微博上，一則有關上門補漏工人“宰人沒商量”的新聞，也引人注意，網友們送上的標簽是“××補漏幫”——××代表的是某省。

歧視就像一只蟲子，叮咬人。眾所周知，很多服務項目從業者具有地域來源集中的特點，如果不分青紅皂白地加以排斥，可能對整個行業的用人結構造成影響。如果某個行業存在不平等就業現象，最終受損的還不是被服務的對象？

我很熟悉這樣的味道。一位朋友告訴我，在他家裝修房子的時候，裝修師傅告訴他，不要找某某省人干活。至于為什么如此，有一大堆“理論根據”。我恰好年輕時在這個省當兵，繼又落戶過一段時間，十幾年下來，很能感受到某種隱性傳播著的壞名聲。例如，說這個省的人比較孬、好忽悠人。當我去外地辦事，有的人一聽說我來自這個省，態度立馬有所變化。這并不是我過于敏感。

如果僅僅是嘴上調侃一下還好，讓人擔心的是，這種“歧視效應”有時會以非常具體的事件體現出來，傷害個體的平等就業權利。例如2019年，一名女生因為是某個地方的人求職被拒，打了官司。后企業方面被判賠1萬元，登報道歉?，F在用人單位越來越聰明，不會把歧視言論掛在嘴邊，而對于更多彌散于人心深處的歧視，又該如何是好？

在職場，上述公司的做法，是比較“憨直”的。按血型來安排工作崗位，這類小眾歧視也早就不是“傳說”了。聽上去這挺“科學”，還人性化，可惜的是，這只是某些老板的個人偏好，沒有任何科學依據。類似奇葩歧視還有星座歧視。按照這種邏輯，像我這樣的天蝎最好和天蝎待在一起，因為可以一整天相互不言語，工作效率超高。但老板最好同時做好員工接二連三辭職的準備，因為沒人喜歡像部沒有大腦的機器一樣被“安排”、被區別對待。

要是這樣的思路也能幫到企業的話，那么今后星座大師就可以取代老板，讓老板成為傀儡。而且改星座、改血型的生意八成會熱起來?？墒牵罱K結果就是大家的心態都給整壞了。

歧視這玩意兒，最堅硬的武器，就是“秘而不宣”。而它最大的“保護傘”，就是偽道義。

我自小跟隨父母進城時，偶爾會受到城里人的白眼。這種歧視的理由有時是，“你們鄉下人不愛干凈，喜歡亂扔東西”。我能感受到的真相其實是，我們的錢包很癟。有意思的是，當我今天面對外鄉人的時候，外鄉人會把我當成標準化的“本地人”，而“本地人”不分區域，都是好吃懶做、高不成低不就的代表，以至于一些用人單位在招聘時產生了“逆向歧視”——不愿意招錄本地人。

說到底，偽道義橫掃之處，人人都可能成為被歧視的對象。毫無疑問，任何歧視完全都是貼標簽、不分青紅皂白的。其用詞越是激烈、充滿了不屑，就越是缺乏理性。除了過過嘴癮，就是想顯示一份可憐的優越感。

這種優越感最大的優勢和劣勢都是傳播。理論上，一旦沒人跟風，這類歧視也就逐漸銷聲匿跡了。問題是，歧視是一款精神毒品，咽下去容易，吐出來可就難了。或許只能等到歧視者反受歧視時，情況才能有所改變吧——但這不大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