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味“審丑”不應“上頭”

吳雨陽

“堅決反對唯流量論”“堅決抵制畸形審美，反對泛娛樂化”……近日，隨著國家廣電總局發布《關于進一步加強文藝節目及其人員管理的通知》，“清朗”專項行動不斷深入，對各種網絡亂象進行整治，部分網紅通過“賣丑”收割流量、以此謀利的套路也走到了盡頭。

網絡時代，平臺追逐熱點和流量，個人需要平臺展示自己、贏得關注，這本無可厚非。然而，一些所謂“網紅”并不是以積極向上、實實在在的內容創作吸引觀眾，而是選擇在平臺上嘩眾取寵，以求迅速走紅。最近，自創“集美”“耶斯莫拉”“奪筍”等網絡熱詞出圈的主播郭蓓蓓“郭老師”，被抖音、微博封禁社交賬號。“郭老師”最初的網絡形象是一名農村女性，平時直播自己的日常生活，在直播圈默默無聞。后來，她發布了一段吃獼猴桃的視頻，視頻中的她不修邊幅、言語夸張、表情做作，一口氣將整個獼猴桃塞進嘴里，隨即痛苦地發出怪異的叫聲。伴隨著這個視頻，第一句“郭言郭語”“迷hotel”誕生了——這是“郭老師”對獼猴桃的特別稱呼。“郭言郭語”看似人畜無害，但為了刺激觀眾眼球，身為主播的“郭老師”頻頻做出辱罵粉絲、挑釁他人、暴力涉黃等舉動，直至被封禁社交賬號。

“土味，但上頭”，互聯網生態中，通過夸張、出格的舉動吸引關注，似乎一直很有市場。此前，一則“人類高質量男性求偶高質量女性”的視頻流行起來。視頻里的主人公徐勤根梳著油頭，臉上抹了厚厚一層白粉，表情生硬，說話磕巴，語氣乍一聽很真誠，表達卻仿佛小丑般浮夸、滑稽。特殊的妝造和動作為他引來了流量，這個視頻迅速上了熱搜。之后徐勤根受邀拍攝哈爾濱新型口感啤酒廣告，并馬不停蹄開通付費粉絲群，年會費高達7.5萬元，月會費也要2.5萬元，最終因涉嫌打造“殺豬盤”，賬號被禁言，倒在了流量收割的前夜。

應該說，“審丑”文化也是一種亞文化，即用丑的呈現方式來娛樂大眾，破解審美疲勞，最初的確會讓人感到新奇，在一種輕松、戲謔的氛圍中緩解壓力。比如，令郭蓓蓓走紅的，很大程度上是她展現出來的農村女性形象讓觀眾感到放松、親近，加上“郭言郭語”在網絡空間迅速傳播，人們在模仿的過程中獲得某種默契。然而，由于沒有才能、技藝的支撐，這種內容輸出難以為繼。為此，一些網紅會通過更激烈的言行去取悅觀眾。正如德國哲學家沃爾夫岡·韋爾施所說：“從藝術當中抽取了最膚淺的成分，然后用一種粗濫的形式把它表征出來;這其中，美失去了它更深邃的感動人的內涵，充其量也是游移在膚淺的表層，更甚者是偉大的崇高墮落成了淺薄的滑稽。”

互聯網時代，媒介無時無刻不在塑造著人的觀念和意識。跟隨網紅一同沉浸在“審丑”中，短暫又高頻的刺激會讓人喪失判斷力，將庸俗惡俗當作流行，放棄言行克制和理智思考，陷入道德和價值虛無主義。久而久之，人們會從最初的調侃、看熱鬧轉變為認同、模仿，沉迷于通過“造梗”、抖機靈來滿足情緒需求。而需要我們警醒的是，如果單純地滿足感官娛樂，精神世界會越來越荒蕪，人們將無法探討那些深刻、幽微、宏大、復雜的話題。

面對“審丑”文化的流行，有一些聲音以受眾人口不斷下沉，用戶整體素質降低為理由，試圖賦予網絡“審丑”以合理性。應該說，保持必要的多元、包容，的確是社會和文化發展的現實要求，但不管是創作者、傳播平臺還是受眾，都不應該助推這種畸形文化，讓精神文化生態在無度的娛樂中荒蕪沙化。

道德是文化之骨，文化是民族之骨。在美學范疇內，“審丑”美學從來不是讓人們崇尚丑、崇尚低俗，而是為了批判丑、贊揚美。長期以來，過度追求自我表達，愈演愈烈的裝瘋賣傻、“無厘頭”式的消遣，雖然通過瓦解傳統的種種束縛，暫時獲得了存在的合理性，但終將因為背棄嚴肅命題，導致生命力衰竭、枯萎。如今，越來越多的觀眾對這種解構傳統的模式感到膩味，在被拆解一地的文化碎片上來一場嶄新的“建構”，才是新時代對大眾文化建設提出的現代性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