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故事寶藏

⊙任鐵石

我熱愛故事，依靠文字謀生，并為此感到幸運(yùn)。我的這份熱愛，萌發(fā)自童年的大樹下和被窩里。

我出生于20世紀(jì)70年代，那時的主流兒童讀物是小人書。家鄉(xiāng)小城的公園里，小人書的租書攤就擺在大榆樹下。夏天的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里鉆出來，斑斑駁駁灑在圖畫上。5分錢可以租借5本小人書，足以打發(fā)一個靜好的下午。攤主是個枯瘦的老爺爺，他的面目早已模糊不清，但是，古典名著里的五花八門的冷兵器、西方童話里的魔杖和隱身衣，卻至今深深印在我的記憶里。

除了讀，另外一個故事來源是聽。每天晚上躺在被窩里，父親照例會講上幾段故事，或者講解一兩首古詩詞，直到我沉沉睡去。父親只有初中文化，卻有讀書嗜好。他講故事從不翻書照念，全憑記憶和興致。他會以電燈開關(guān)為例解釋對立統(tǒng)一，也能繪聲繪色重現(xiàn)《促織》里的細(xì)節(jié)，聲情并茂描繪“夜雨剪春韭”的畫面。父親已經(jīng)離去多年了，被窩里聽到的故事卻依舊滋養(yǎng)著我。

童年是原鄉(xiāng)，余生早在童年就已勾勒出大致的形狀。惠特曼曾經(jīng)寫下大意如此的詩句：有一個孩子，每天向前走去，他最初看到，并且以或贊嘆、或憐憫、或熱愛或恐懼的情感感受到了什么，他就會成為什么。他的所見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甚至延續(xù)終生。

童年或明或暗地影響著作家寫作。大量印成鉛字的童年故事是直接的證據(jù)。更重要的是，童年造就寫作的心理定勢，這是隱秘的影響。有人曾問海明威，一個作家最好的早期訓(xùn)練是什么？海明威回答說：“不愉快的童年。”大量作家的童年是不愉快的，作為補(bǔ)償，作家有了提純自痛苦的深刻。

這并不是說只有不幸的童年才能造就作家，快樂的童年亦可厚待講故事的人。有這樣一個繪本故事，巧妙地展現(xiàn)出美好童年的饋贈，它的名字叫“極地特快”：一個小男孩在圣誕節(jié)來臨時登上了開往極地的特快列車，并得到了一個特別的禮物——雪橇上的銀鈴。在故事的結(jié)尾，隨著歲月的流逝，銀鈴聲在小伙伴們的耳朵中漸漸沉寂。而小男孩，雖然已經(jīng)長大了，但銀鈴依舊會在他的耳邊響起，它會為所有真正相信它的人而響。

《極地特快》的作者在后記中寫到：八歲時，我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有圣誕老人。這樣的質(zhì)疑讓我覺得自己猛然間長大了，但我一點(diǎn)兒也不感到開心……這種感覺不像成長，而像失去了某種東西——就像是被趕出了奇跡的國度，然后聽到大門在身后關(guān)上了。我想重回那里……

六一兒童節(jié)年年如期而至，但童年只有一次，永遠(yuǎn)不可能失而復(fù)得。但是童年不會真的消逝，它會內(nèi)化為成長的養(yǎng)分。童年的悲喜，是生命中珍貴的寶藏；而永葆童心，可以照亮世間一切虛妄。如果你愿意，童年的銀鈴會變幻成千奇百怪的故事在你筆下流淌，帶你重回舊時光里的奇跡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