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抽象為具象

于曉冰

很多同學寫完作文，交給老師后，經常收到這樣的評語：語言干巴巴，不夠生動。這個問題很可能他們早就意識到了，甚至自己也很困惑。作文究竟怎樣寫，才能生動形象呢？

作文要想生動形象，需要具備化抽象為具象的能力。要掌握這種能力，前提是搞清楚什么是抽象，什么是具象。

以寫作中常見的一年四季為例。如果我們說春天生機勃勃，夏天酷熱難耐，秋天蕭瑟凄涼，冬天寒風凜冽，這些都屬于抽象的概括。那如何把四季寫得更具體可感呢？可以嘗試閱讀諸如朱自清的《春》、老舍的《四世同堂》中寫祥子在烈日下的片段、郁達夫的《故都的秋》、蕭紅在《呼蘭河傳》中描寫冬天的片段，等等。這些名家名篇能給我們一些啟發。

然而這些名篇篇幅較長，不太適合在這里展開分析。于是我們找來幾首大家較熟悉的古詩詞，看看這些古詩詞是如何把“喜”和“憂”這樣的抽象情感具象化的。

早發白帝城

李白

朝辭白帝彩云間，

千里江陵一日還。

兩岸猿聲啼不住，

輕舟已過萬重山。

李白因為受永王李璘謀反的牽連，被判流放夜郎，途經白帝城，趕上新帝登基，天下大赦，于是被就地釋放。李白欣喜若狂。在他看來，此時的白帝城簡直就是彩云之間的一座仙城。白帝和江陵雖然遠隔千里，卻能“一日還”，這不僅僅因為舟行之快，更因心情愉快，連時間和空間都隨之縮短了。本來“猿鳴三聲淚沾裳”，但啼不住的猿聲，在此刻的李白聽來，簡直就是美妙的樂曲，伴隨著他乘坐輕舟穿越重重高峰。詩中沒有直接提到哪怕一個“喜”字，卻讓讀者感覺到喜悅之情撲面而來。

江畔獨步尋花

杜甫

黃四娘家花滿蹊，

千朵萬朵壓枝低。

留連戲蝶時時舞，

自在嬌鶯恰恰啼。

居住在成都浣花溪畔的草堂，是杜甫人生中難得的一段開心時光。杜甫先用“花滿蹊”和“千朵萬朵壓枝低”營造了一個優美的環境，接下來寫“時時舞”的蝴蝶，寫“恰恰啼”的黃鶯。但他不說蝴蝶，而說“戲蝶”；不說“黃鶯”，而說“嬌鶯”，兩個看似不經意的修飾詞透露出內心的喜愛之情。更關鍵的是“留連”和“自在”的使用，豈止是“戲蝶留連”和“嬌鶯自在”呢？其實，“留連”和“自在”的更是作者自己。你看，杜甫同樣沒有直接寫喜悅，但喜悅之情已躍然紙上了。

登科后

孟郊

昔日齷齪不足夸，

今朝放蕩思無涯。

春風得意馬蹄疾，

一日看盡長安花。

“金榜題名”是人生大喜事。孟郊登科后，當然得意非凡，開心至極。那么他如何抒發這種情緒呢？先說“昔日齷齪不足夸，今朝放蕩思無涯”，用“昔日”和“今朝”做對比，“放蕩思無涯”還稍嫌抽象。不過接下來的兩句，“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則非常具體且生動了。

讀過了寫“喜”的詩歌，接下來，我們再讀幾首寫“愁”的詩歌。

秋浦歌

李白

白發三千丈，

緣愁似個長。

不知明鏡里，

何處得秋霜。

“愁”本身是抽象的情感。“愁得頭發都白了”，當然算是相對具象的表達。但當這種具象表達被普遍應用后，其效果也就大打折扣了，基本上等于說“愁死了”，不能讓人感同身受。李白如何寫愁呢？他不止寫白頭，還寫“白發三千丈”，一個夸張，寫出了愁之長、愁之多；不止寫鏡中見白發，還寫“何處得秋霜”，一個比喻，讓人頓生凄涼感。

春望

杜甫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

本就憂國憂民的杜甫，安史之亂期間，憂憤更加深重。“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不只是人“濺淚”、人“驚心”，就連花也“濺淚”，鳥也“驚心”。這實在是太生動的表達，可以說是唐代的“樹猶如此，人何以堪”。一般人說愁，會說“愁得直掉頭發”，那只是敘述一個常見的事實，而杜甫的“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則讓這個事實變得更具體、更形象。

武陵春

李清照

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

南渡之后，李清照連遭劫難。一句“風住塵香花已盡”勾勒出凄清的環境，然后以“日晚”“倦梳頭”的具體時間和行動代替抽象表達，寫出情緒的極端低落。“物是人非事事休”是愁思的緣起，而“欲語淚先流”則是愁思的具體表現。早年曾有“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的美好時光，而今“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但“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令筆鋒一轉，愁從無形到有形，仿佛有了重量，重到小船也無法承載。

從以上詩詞看出，化抽象為具象，可以運用環境描寫，也可以運用時空對比，還可以運用各種修辭手法，不局限于一種手段。這些方法，你學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