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仕起訴新寶股份上演現實版“無間道”

文｜肖逸思

2020 年11 月下旬，在北京召開的“新形勢下商業秘密司法保護研討會”上，格蘭仕公開指責新寶股份及關聯企業涉嫌非法獲取、使用格蘭仕磁控管產品商業秘密，同時指出已向廣州知識產權法院提起多起民事訴訟，并已于2020年10 月份獲得受理批準。格蘭仕要求新寶股份立即停止生產、銷售侵害格蘭仕商業秘密的磁控管產品。

家電行業專家劉步塵表示，磁控管就像是電腦的CPU，是微波爐的核心部件，也是格蘭仕的核心競爭力，如果真的存在侵權，主營微波爐的格蘭仕勢必會“跳腳”。

新寶股份證券部相關人員則告訴記者，其公司內部已經知悉被格蘭仕起訴一事，并稱“領導正在跟進”。不過，此前新寶股份方面在回復媒體時直接否認侵權，稱從新寶的產品目錄看，目前新寶沒有做過微波爐，所以談不上做磁控管。

一方堅稱被侵權，另一方卻表示不做磁控管，這場涉嫌商業秘密侵權的案件背后，真相到底如何？

二十年老員工是否“叛變”

在此起涉嫌商業秘密侵權的案件中，被告方除了新寶股份外，還有新寶股份的關聯公司中山東菱威力電器有限公司（下稱“東菱威力”）和中山市美格電子科技有限公司（下稱“美格公司”），以及美格公司法定代表人劉銀波。

記者從格蘭仕處獲悉，劉銀波正是這起案件的關鍵人物，并在其中上演了一出“無間道”。據悉，劉銀波在2000年7 月入職格蘭仕，后任職格蘭仕的磁控管制造部綜合管理科副科長兼技術工藝組組長，并參與了格蘭仕磁控管技術的核心研發過程，掌握格蘭仕磁控管產品從生產、加工、工裝等全流程技術信息，控制磁控管項目設計的全過程，同時亦可直接接觸格蘭仕供應商等核心經營信息，屬于格蘭仕核心技術人員。2017 年1 月，劉銀波以回老家為由提出了辭職。在劉銀波離職后，格蘭仕對其工作動向一直關注，但并未發現異常，直至格蘭仕磁控管其他幾位核心技術人員也陸續離職，這一反常現象引起了格蘭仕的高度重視。

格蘭仕方面稱，經過調查，2016年，劉銀波在任格蘭仕職務期間，就通過電子郵件向東菱威力發送涉及到格蘭仕機密的成本、技術信息，同時接受了東菱威力的聘任合同，被聘用為東菱威力技術負責人。

在劉銀波正式離職的同時，由東菱威力100%控股的美格公司也相應成立，劉銀波出任美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工商信息顯示，美格公司的經營范圍就是生產、研發：磁控管、電子產品；貨物進出口。格蘭仕方面表示，美格公司大量生產使用了格蘭仕商業秘密的磁控管產品，并全部供應給東菱威力，所生產的磁控管產品上印有“新寶股份”的注冊商標及英文企業名稱。東菱威力則是使用被控侵權的磁控管產品用于其微波爐產品的生產。

為求證上述信息是否屬實，記者輾轉撥通了美格公司法務部的電話，但截至發稿，并未接通。

技術是否被全套“照搬”

除核心技術人員相繼離職這一異常現象引起格蘭仕關注外，美格公司大量生產磁控管產品也是原因之一。

據格蘭仕方面介紹，磁控管制造的門檻非常高。格蘭仕通過20 年的研發、累計投入超過10 億元資金才擁有獨立自主研發磁控管產品的能力。合格的磁控管制造需要產品設計、生產設備、工裝夾具、生產工藝四大方面的配合，四者缺一不可。目前，磁控管自主核心技術、所培養出來的特定供應商等經營信息，是格蘭仕的核心競爭力。而2017年初才成立的美格公司“異軍突起”大量生產磁控管產品，再加上老員工跳槽至此，格蘭仕便懷疑美格公司生產的磁控管可能是利用了跳槽員工從格蘭仕帶走的磁控管制造技術。于是，格蘭仕通過公證購買的方式購買了東菱威力銷售的微波爐（微波爐中含有美格公司銷售給威力公司的磁控管部件），并對其磁控管部件進行了鑒定，鑒定結果顯示，二者產品的絕大部分部件之間存在相同或實質相同的結果。格蘭仕方面表示，這也意味著，美格公司所生產制造的磁控管以及制造過程中所使用的生產設備、工裝夾具、生產工藝等均涉及侵犯格蘭仕的技術秘密信息。

據格蘭仕公司有關負責人透露，對于磁控管研發及生產、加工、組裝的全套生產設備、工裝夾具、工藝流程、微波泄露安全防護等相關信息和技術文件，公司都采取了嚴格的保密制度，包括實行嚴格的門禁管理制度、公示保密制度規范性文件、使用有關IT 系統等進行保護。因此，在格蘭仕看來，這也就意味著，涉嫌商業秘密泄露的“缺口”可能就在劉銀波。記者從格蘭仕處獲悉，其在2020 年7 月份已向當地公安機關報案，并于7 月24 日獲得立案，嫌疑人劉銀波已經被刑事拘留。經初步估算，新寶股份、東菱威力及關聯公司的侵權規模超過1 億元。案件辦理過程中，除扣押涉案磁控管成品幾十個以及部分零部件外，涉案的其他產品、設備、財產尚未被扣押或查封。

商業秘密保護專家孫佳恩向記者表示，如果格蘭仕方面陳述屬實，劉銀波則涉嫌侵犯商業秘密罪，可以依法對其進行刑事拘留，之后需要對被侵犯的技術信息進行非公知性司法鑒定、同一性鑒定，并對造成經濟損失進行評估，造成經濟損失50 萬元以上的，公安部門可以依法對其進行刑事拘留、逮捕。同時，格蘭仕有關知識產權侵權的民事訴訟也可以同步進行，孫佳恩補充道，但需要提醒的是，這類案件的舉證難度也不低，從這么長時間內劉銀波僅被刑事拘留，以及法院并未對其他產品、設備、財產進行扣押和查封中就可窺見一二。

被告間淵源頗深

對于格蘭仕的控告，新寶股份方面此前曾以“其不做磁控管”予以否認。從邏輯上看，涉嫌侵權格蘭仕磁控管技術的確實為劉銀波以及美格公司，東菱威力僅是使用了美格公司提供的磁控管生產微波爐，而新寶股份的商標和英文公司名稱也是只在磁控管上出現過。不過，在格蘭仕看來，東菱威力和新寶股份在這起案件中并不無辜。其內部人士甚至質疑，這是一起母子公司共同“串謀”的案件。

據天眼查信息，美格公司的全資控股股東正是東菱威力，新寶股份雖然在股權上與東菱威力沒有聯系，但雙方的法定代表人都是郭建剛，且廣東東菱凱琴集團有限公司（下稱“東菱凱琴”，法定代表人依然是郭建剛）均為二者的股東，只不過新寶股份是東菱凱琴的子公司，而東菱威力是東菱凱琴的孫公司。在三家公司關系頗深的情況下，格蘭仕認為，東菱威力注冊成立美格公司就是為了“掩人耳目”。

如今，格蘭仕起訴新寶股份一案已被立案，格蘭仕訴訟訴求包括判令新寶股份、東菱威力、美格公司及劉銀波等四名被告立即停止非法獲取、使用格蘭仕磁控管產品商業秘密，立即停止非法獲取、披露、使用或者允許他人使用格蘭仕商業秘密等，并賠償損失。孰是孰非需靜待后續審判結果。

去年來，家電行業中，涉及知識產權侵權的訴訟案明顯增多，如格力控訴美的、奧克斯等，劉步塵向記者指出，這意味著家電行業專利和技術意識的覺醒，反映了技術越來越受到重視，但另一方面也正體現了部分家電企業仍然依靠“模仿”、侵權來維持競爭力。

孫佳恩認為，格蘭仕控訴新寶股份一案是給企業敲響了一個警鐘——我國企業與企業家應當高度重視商業秘密保護工作。司法方面也在進一步加大對我國商業秘密的保護力度，去年9 月10日起，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連續發布了涉及商業秘密保護的司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