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紅軍唱著什么歌爬雪山過草地？

徐軼

“十月里來秋風涼，中央紅軍遠征忙……二萬里長征到陜北，南北紅軍大會合，粉碎敵人新‘圍剿’，團結抗日救中國。”這首創作于1935年10月的《長征歌》，是第一首反映長征的歌曲，勾勒出了“紅軍不怕遠征難”的雄偉畫面。

紅軍時期產生了大量紅色歌曲并被廣為傳唱，完整見證了紅軍長征的歷程。如果用心去聆聽，就會對長征精神有更加深刻的感悟，并拉直心中一個個的問號：為什么當時很多人并不知道將走向哪里、還要走多久，卻義無反顧地“跟著走”？為什么指揮員平均不足25歲、戰斗員平均不足20歲的這支隊伍，能夠戰勝裝備了飛機大炮且數十倍于己的敵人？為什么一路不乏艱險卻始終士氣高昂，戰斗不止卻始終隊伍不散，不斷犧牲卻始終勇往直前？為什么紅軍所到之地，能夠得到那么多百姓的擁護支持，結下那么深厚的情誼？

歌聲里有堅定跟黨走的心聲

“紅旗飄飄，工農打天下，推翻舊社會，建立新中華。我們鐵紅軍，跟著共產黨，高舉紅旗勇敢把敵殺。握緊槍，向前殺！舉起刀，向前殺！消滅反動派，打垮蔣介石，革命的旗幟插遍天下。”一首《革命的旗幟插遍天下》，唱出了紅軍戰士堅決聽黨話、堅定跟黨走的心聲。

“革命理想高于天”的理念不會與生俱來，它是緣于黨的正確主張，喚起了紅軍戰士對黨的無限忠誠和信仰。在江西時，他們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保衛土地革命成果;在長征時，他們知道自己的任務是為民族解放而斗爭。毛澤東這樣說過：“誰使長征勝利的呢？是共產黨。沒有共產黨，這樣的長征是不可能設想的。”

在中央蘇區時，何叔衡、董必武等5人因年齡稍大，被稱為“五老”。何叔衡根據中央安排留守根據地，后在長汀突圍戰斗中不幸犧牲;其他“四老”隨中央紅軍經歷千山萬水，均堅持到了目的地。董必武在回憶文章中寫道：“至于轉移到什么地方，經過什么路線，走多少時候等問題，系軍事上的秘密，不應猜測”;“即在出發前知道路很遠，時間很久，險阻艱難很多的話，也未必能變更我隨軍的意念吧”。

不僅年長者的信念如此堅定，很多年紀尚小的同志也表現出了驚人的意志。1935年10月，陳云赴莫斯科向共產國際匯報紅軍長征情況時，特意舉了一個例子：“一個13歲的孩子，是兒童局的書記……他與紅軍大部隊失去聯系后，爬山過嶺，整整找了三天三夜，沒有任何吃的東西……最后他終于找到了自己的同志和隊伍。”

聽一聽《勝利反攻歌》：“戰士們高舉著鮮紅的旗幟奮勇向前進，配合那全國紅軍要實行總的反攻，創造新的革命根據地，大家要努力。”是的，在紅軍戰士心目中，黨就是那面鮮紅的旗幟！

歌聲里有排除萬難奪勝利的膽氣

“紅色的戰士呱呱叫，萬里長征不辭勞，艱苦來奮斗，吁嘟哎嘟哎嘟吁，艱苦來奮斗。天險的金沙江大渡河，雪山草地糧食少，一齊戰勝了，吁嘟哎嘟吁嘟吁，一齊戰勝了。”再聽這首《戰斗鼓動曲》，依然覺得蕩氣回腸、豪氣倍增。

久處和平年代，很難想象紅軍長征途中的艱險：跨越中國15個省份，翻越20多座巨大的山脈，渡過30多條河流，走過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廣袤濕地，始終在層層重兵的追擊、堵截與合圍中求生存。可無論是固若金湯的天險要塞，還是占據優勢的飛機大炮，都無法擋住紅軍前進的腳步。

大渡河水流急，瀘定橋鐵索寒，太平天國名將石達開就曾兵敗于此，后在成都被清軍殺害。1935年5月29日，敵人抽走了瀘定橋上的木板，并狂妄地隔岸叫囂：“飛過來呀！我們繳槍給你呢。”然而令人瞠目的情景出現了：22名紅軍勇士攜短槍、手榴彈和馬刀，冒著槍林彈雨，手攀腳爬順著鐵索鏈沖到了對岸。敵人手忙腳亂中點燃橋亭，一時火焰沖天。可紅軍勇士毫無畏懼，不顧衣帽、毛發都燒著了，穿過火海沖入縣城，后援部隊及時跟上，以傷亡極小的代價取得了戰斗勝利，使讓紅軍成為“第二個石達開”的妄想成了笑談。

大渡河只是紅軍遇到的諸多天險之一，過烏江、渡金沙、翻雪山、過草地、奇襲臘子口……哪一次不是有“死亡大網”在蓄勢以待、威脅紅軍，哪一次又不是被仿佛具有“洪荒之力”的紅軍踏在腳下、甩在身后！險，確實是險，可嚇不住英勇的紅軍，反而激發出排除萬難奪勝利的膽氣！

紅軍長征之路，總里程超過兩萬五千里，平均每天急行軍五十公里以上。行軍是艱苦的，特別是夜行軍，有敵情威脅時，不準點火、不準抽煙、不準說話。可一旦無敵情顧慮時，很多紅軍官兵會并肩而行、談天說地，有的甚至整連整隊半夜高歌、聲徹云霄。有激昂的戰歌做伴，紅軍無畏地前行著，果敢地戰斗著！

歌聲里有敢打仗、不怕死的英勇

“神圣的土地自由誰人敢侵？紅色政權哪個敢蹂躪？啊！鐵拳等著法西斯蒂國民黨，我們是紅色的戰士，拼！直到最后一個人！”接到出發命令后，紅軍戰士唱著這首《直到最后一個人》離開根據地踏上征程的。

敢打仗、不怕死是紅軍的真實寫照。有人后來回憶道：“紅色戰士的老習慣，槍不響則已，一響槍就是猛沖;仗不勝則罷，仗一勝也就要來一個猛追，猛打猛沖猛追是紅軍的拿手好戲。”

1934年11月27日，中央紅軍突圍以來最壯烈、最關鍵的一仗——湘江戰役打響，經過五晝夜的苦戰，最終強渡成功，粉碎了國民黨殲滅紅軍于湘江以東的企圖。可是，中央紅軍也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由長征出發時的8萬多人銳減至3萬余人。湘江悠悠流淌，秋風涼氣襲人，全州旁邊的湘江轉彎處——岳王塘水流很緩，紅軍官兵的遺體從上游漂下來密集地浮滿江面，一眼望去盡是灰色。戰役中，紅五軍團第三十四師陷入重重包圍，浴血奮戰，彈盡糧絕，絕大部分同志壯烈犧牲。

湘江戰役不過是紅軍英勇作戰的一個縮影。長征途中，紅軍遭遇的戰斗在400場以上，平均三天就發生一次激烈的戰斗。戰爭是殘酷的，有戰斗就會有死亡！可紅軍官兵總能發揚不怕犧牲的精神，為了勝利不惜獻出寶貴的生命。

紅軍作戰勇敢，與共產黨員的率先垂范密不可分。紅軍隊伍中，連長以上的指揮員一律是共產黨員，大多數排長也是共產黨員或共青團員，有的部隊共產黨員甚至占了四成以上。每次戰斗前，連隊都會召開黨員會議，選出4名到5名后備指揮員;如果連長受傷或者犧牲，后備連長會立即挺身而出，隊伍不會失去主心骨。每次作戰，最激烈最危險的地方，都是黨員干部沖鋒在前。

加入紅軍隊伍，已是將生死置之度外，這首《要當紅軍不怕殺》作了清晰的描述：“要吃辣子不怕辣，要當紅軍不怕殺，刀子擱在頸項上，腦殼掉噠也盡它……吃菜要吃白菜心，當兵就要當紅軍，窮人跟著共產黨，黑夜有了北斗星……”

歌聲里有同生共死的革命情感

“當兵就要當紅軍，處處工農來歡迎，官長士兵都一樣，沒有人來壓迫人……”聽了這首《當兵就要當紅軍》，能夠深切感受到紅軍隊伍官兵一致的優良傳統。

紅軍長征途中，有個趣聞。攻打秦安縣城時，城內只有幾十個保安隊員，根本無力抵抗。縣長楊天柱在紅軍兵臨城下時逃走，事后向上報告：“先至城下者……身著藍衣，兩袖圍以約五分寬之紅布，頭戴八角帽，額前系以紅花……各省人均有，似南方人最多……”估計是從未見過紅軍的緣故，居然將八角帽上的“紅星”看成了“紅花”，不過其他方面觀察得還是比較仔細的。

確實，在紅軍出現以前，世界上還不曾有過像這樣的軍隊：官兵們無論職務高低、身份如何，都穿著一樣的衣服、領著一樣的軍餉、吃著一樣的飯菜，甚至打仗犧牲時都是一樣的姿勢……

雪山上，有人把毛衣送給身體虛弱的人，全然不顧自己衣著單薄;草地里，有人臨逝前把衣服脫下疊放整齊，留給后面到來的人;饑餓時，有人把僅有的口糧送給戰友，盡管自己早已饑腸轆轆;疲勞時，首長把馬匹送給傷員和“紅小鬼”，自己拄著木棍大步前進……

隨紅軍長征的還有不少巾幗英雄。過草地的第三天，鄧穎超正在患病，需要渡過一條十丈寬的大河時，她喘息著給大家打氣：“同志們，大家手牽著手過才好呀，不要沾濕了衣服呀，這是過草地最后的困難了。”戰士們聽了無不深受感動和鼓舞。被稱為“大姐”的蔡暢，曾留學法國多年，隊伍集結時若遇見她，戰士們往往會大聲叫著：“歡迎大姐唱法國《馬賽曲》。”她也會笑嘻嘻地站出來，用法語高聲唱起來，音韻的抑揚、歌聲的慷慨，立刻讓戰士們充滿力量、倍增勇氣。

紅軍時期的戰友之情，是超越了普通親情友情的崇高革命情感，越是艱難困苦的時候，越能激勵大家患難與共。在這樣的氛圍感染下，官兵怎么能夠不團結一心、同生共死呢？

歌聲里有軍民團結的深厚情誼

“瀘沽的鐵苗多又多，不及紅軍的隊伍多。瀘沽的河水深又深，不及劉司令的情誼深。劉司令幫助成立彝民支隊啊，沽雞支隊的隊旗像一團火……”這首歌謠，記錄了“彝海結盟”的佳話。

1935年5月，紅軍進入大涼山彝民區。在彝海這個高山淡水湖邊，紅軍先遣隊司令員劉伯承與果基家族領袖小葉丹舉行結拜儀式，以水代酒，歃血為盟。劉伯承的誠意深深打動當地彝民，保證紅軍順利通過被視為畏途的這一地區。結盟后，小葉丹接受劉伯承代表紅軍授予的“中國夷（彝）民紅軍沽雞（果基）支隊”紅旗，后聯合其他家族武裝組成游擊隊，與這一帶的國民黨軍隊進行堅決的斗爭，為中國革命勝利作出很大貢獻。

紅軍每到一處，都廣泛宣講黨的政策，并動員群眾沒收當地軍閥、土豪劣紳的財產和存糧，分給貧苦百姓，得到大眾的真心擁護和歡迎。一路上，青年踴躍參軍、送子送郎當兵的情景不斷涌現。可以說，紅軍走一路艱苦征程，撒一路紅色種子，直到奪取最后的勝利。

“大雁落腳的地方，草美花又香，春風輕輕吹得那冰雪化啰，溪水淙淙響……為什么高原一日千里天天在變樣？因為紅光照亮了藏民的心，這里是紅軍走過的地方。”每當藏民唱起這首《紅軍走過的地方》，總是那么地飽含深情。是的，無論是漢族、藏族、彝族、回族……不管是在哪里，只要是紅軍走過的地方，都會有思念紅軍的動人歌曲至今流傳。

1936年10月，紅軍三大主力在會寧和將臺堡會師，標志著歷時兩年整、跨越十幾省、犧牲無數人的長征勝利結束。80多載過去了，耳邊似乎還在回響著紅軍將士們鏗鏘有力的歌聲：“密云遮星光，萬山亂縱橫，黃河上渡過民族英雄們，磨拳擦掌殺氣高，我們鐵的紅軍。”

（本刊編輯部摘自中國軍網）

責任編輯 / 馬永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