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花香

弗蘭西斯·培根 水天同

因為花卉的香氣在空氣中（在空氣中花香的來去是類似音樂底鳴奏的）比在人的手里香得多，所以為了那種聞香的至樂，再沒有比懂得那幾種花卉是最能于采擇之前在空氣中散布芬芳的這種事更為適合需要的了。薔薇，淡紅的和大紅的，都是嚴守香氣的花，所以你盡可以走過一大排的薔薇之旁而聞不到一點它們的香氣，這些花甚至于在清晨的露水之下也是如此的。月桂在長大的期間也不放香。迷迭香香氣無多;茉沃剌那香氣也少。在空氣中所放的香氣最大，超過其他的一切花草的，要數香堇，尤其是白色重瓣的。

這種花一年中發花兩次：一次在四月中旬，另一次在圣巴素羅繆節左右。其次就是麝香薔薇，再就是將落的楊莓葉子，它能發一種最爽心的香氣。然后就是葡萄花，這種花是小粉花，好像小糠草的粉花一樣，是在葡萄穗初發的時候開的。然后就是野薔薇。然后就是黃紫羅蘭花，這種花如果種在一座客廳或低層的小室底窗下是大可增人興趣的。然后就是各種的石竹和紫羅蘭，尤其是花壇石竹和丁香石竹。然后是菩提樹底花。然后是忍冬花，只是要遠一點才好。關于豆花我不想說什么，因為它們是田間的花。然后，那最善于在空氣中散布芬芳的同時并非任人徘徊其側而是受人踐踏壓碎的花共有三種：地榆、野百里香和水薄荷。 因此你應該種植這些花，把它們遍栽在整條的園徑上，以便你在散步或踐踏草地的時候能享受它們的香氣。

節選自《說花園》，《培根論說文集》

商務印書館2001年版

賞析

中國詩人的心靈深處，比花之美更鄭重的是花之香。花之美代表著精神愉悅，花之香則是人格追求。“遲日江山麗， 春風花草香”，“梅須遜雪三分白， 雪卻輸梅一段香”，一寫花香，就由花的外表寫進了花的靈魂，讓人抖擻起來。而苦難讓花香代表了氣節，“寧可枝頭抱香死， 何曾吹落北風中”，“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花香之來也，堅韌，“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花香之散也，飄逸，“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由此，我們就明白了劉禹錫為什么要寫“惟吾德馨”，周敦頤為什么要寫“香遠益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