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忙心閑

徐文兵

大家都聽說過手忙腳亂、手足無措，但很少有人知道手忙心閑。即便知道，也多半會覺得不可理解：這怎么可能呢？

這里面涉及心手相應、手眼貫通、舒散懷抱的問題。也就是說，當你心思煩亂、郁悶壓抑的時候，可以通過手的運動，將這些多余的能量宣泄出去。

我的老家大同是個煤都，生火做飯時，需要用錘子把煤炭敲碎、砸碎，再用碎煤和煤屑當燃料。男孩子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掄起錘子砸煤。這個工作是我小時候宣泄情緒的最佳方法。不能說小孩子就沒有情緒，沒有郁悶和憤怒，掄錘砸碎煤塊的過程，就是情緒和能量的宣泄過程。砸的時候，還要觀察煤塊的紋理和質地，砸得準敲得對，才能又省力又有好效果。砸得狠，反作用力也狠；敲的不是地方，回力震得虎口生疼，而煤塊只留下一道白印兒。

長大后，每當心思煩亂、無從排解的時候，我就會有意無意地找幾雙自己的皮鞋，或者家人的皮鞋，把它們擺好。先用紙巾或粗糙毛巾擦去上面的塵土，如果上面有泥垢，還會用廢舊牙刷蘸水，把泥垢刷洗干凈。晾干以后，先用刷子反面那一撮小毛蘸上黑鞋油，均勻抹在鞋面上。基本上，第四雙鞋抹完鞋油，第一雙鞋就浸透了。這時候再用鞋刷正面的鬃毛擦拭鞋面，反復來回，均勻擦拭，直到鞋油深入浸潤鞋面，并泛出油光。把它放在一邊晾著，這時候再擦拭下一只鞋。等四雙鞋都擦拭完了，取出一條絲巾，兩只手各把一角，用它來回快速拋光鞋面。經過這些工序，一只灰頭土臉的皮鞋變得锃光瓦亮。這時候反觀自己在擦鞋的整個過程中，專注、放松，呼吸均勻，閑適自在。擦亮皮鞋的同時，心情也為之煥然一新。

//摘自《新周刊》2020年第22期，本刊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