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囊豪宅

汪強

剛剛鉆進被稱作膠囊的房間時，高鵬一陣興奮。房間雖小，畢竟有了屬于自己的天地。在這個長2.4米、高2米、寬1.2米的空間里，他可以放心大膽地睡覺了——他有一個說夢話的毛病，常常將心中的秘密暴露出來。因而在與他人合租房子時，他睡覺時總是提心吊膽，一會兒就醒一下子。每一次醒后，他都要回憶自己做夢沒有，說夢話沒有。

最初的興奮感消失后，他就感到住在這個膠囊里有點壓抑，甚至有點窒息。當然，他不敢想膠囊的面積擴大一倍。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膠囊的面積擴大一倍，那就意味著租金也要更多。他只能責怪自己長得太高了。忽然，他想起了他鄰居家的侏儒。那個侏儒只有他一半高。他想，假如我也像他一般高就好了。假如我的身高變成了一半，那就等于房子擴大了一倍。盡管長與寬擴大一倍，房子還不算大，但高度擴大一倍，應該算是很高的房子了。

后來，他每天做著同樣的夢：他的身材變成了原來的一半。有一天夜里，他正在做這樣的夢，一個外星人來到他的面前。外星人說：“我分析了你的腦電波，知道你做的是什么夢。你真的愿意將身高變成原來的一半嗎？”他說：“是的，我希望。”外星人說：“我可以幫助你實現你的愿望。不過，你要想清楚了，身高變成原來的一半，你就是一個侏儒了。當你走出膠囊時，人們看到你變成一個侏儒，就有可能嘲笑你。”他想，是呀，到底外星人聰明，想得周到。他想，假如我變成了一個侏儒，老板還會讓我上班嗎？女友還會跟我戀愛嗎？不，她一定不會愿意與頭只頂到她的腰的男人談戀愛。他將他的擔心告訴了外星人，然后大著膽子問：“那么，你能不能讓我走進這個膠囊時變矮了，而一旦走出膠囊，又恢復了原來的身高。”外星人說：“可以。只是每一次變化，都會給你帶來瞬間的痛苦。”“我愿意。”外星人在膠囊的門框上摸了一下，說：“好，行了。”說著，他就消失了。

高鵬醒了。他想起了剛才的夢。“我真的變矮了嗎？”他先拉開了電燈，然后一躍而起。“是的，我變矮了。”原來，他的頭差不多要碰到房子的頂，而現在他只剩下房子的一半高。他拼命地跳呀，跳呀，手總是摸不到房子的頂。他在膠囊中四處打量著，好像一切都變大了。他的壓抑感少了好多。

又過了一段時間，高鵬產生了新的愿望：如果走進膠囊后，自己的身材變成10厘米那就好了。那樣，我住在這個膠囊里，就好比一個常人住在一棟別墅里。

那個外星人滿足了他這一新的愿望。他花了幾天工夫，將這一膠囊變成了他的豪華別墅，不，比一般的豪華別墅還要大，里邊有假山，有湖水，有運動場，有寬大的房間，有寧靜的書房。這樣，他走進膠囊后，想爬山就爬山，想游泳就游泳，想一個人靜靜地讀書，就靜靜地讀書。

有一天，他向他的女友說起了他的豪華別墅，并談起結婚的事。女友當然不信：“就憑你那么微薄的薪水，能住上如此豪華的別墅？做你的美夢去吧。”他沒有爭辯，只是平靜地說：“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女友跟著他來到了他所住的那間膠囊門口。她看到膠囊中確實有豪華別墅，不過，不是真實的別墅，而是售房部供客戶觀摩的別墅模型。“這就是你的別墅？你就是要讓我住進這樣的別墅？”女友感到啼笑皆非。

高鵬沒有答話，一步跨進了膠囊。瞬間，他變成一個很小很小的人，就像孫悟空那樣能隨意地縮小自己的身體。女友正在驚異，他已經在里邊爬山。到了山頂，他向她招手。出于好奇，她跨了進去。可是，她無法變小。

外星人再次幫了他的忙，讓他的女友也像他一樣能進門變小，出門變大。于是，他們有了幸福的甜蜜的生活。

再后來，他看到他的同事，他的同學，他的朋友常常為房子愁容滿面，只有自己住著如此豪華的別墅，心中老大的不忍，就產生了這樣的念頭：假如走進這個膠囊的每一個人身材都能變成一厘米那就好了。于是，一進入夢鄉，他就呼喚著外星人。在他呼喚了999次后，外星人出現了。外星人說：“我本不想再滿足你的任何愿望。但看到你是在真誠地為他人著想，我再滿足你一次。不過，你要記住，這是最后一次。明天，我就要永遠離開這兒，回到遙遠的太空深處。說罷，外星人就以火箭般的速度離開了地面。

忙碌了兩月，高鵬在膠囊中建成了幾百套豪華別墅。每一套別墅都像他原來所住的別墅一樣，有假山，有湖水，有運動場，有寬大的房間，有寧靜的書房。

多少年后，他們的后代變成了侏儒。他們從歷史書中知道，他們的祖先原本跟常人一樣，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是后來的事。從專家學者那里，他們又知道變回去是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