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敏霞
(廣州民航職業技術學院,廣東 廣州 510403)
近年來,研究生擴招成為主旋律。2020年3月教育部印發通知,擴大碩士研究生招生規模,明確2020年將計劃擴招18.9萬名研究生[1],研究生群體規模的日漸壯大預示著我國高等教育由精英教育向大眾教育轉化的實現。研究生作為一個特殊的高學歷群體,一方面,他們具有自我期望值較高、自我成就愿望較強的特點,另一方面,他們又面臨著更為復雜的學業、就業、婚戀等方方面面的問題[2],這讓他們承受著內外諸多因素的壓力。相關研究顯示,研究生的心理健康水平低于全國常模[3],研究生新生抑郁、焦慮、敵對因子得分顯著高于本科新生[4],研究生群體的心理健康問題日益引起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
自我概念是個體對自己多方面知覺的總和,反映著自我認識甚至是自我意識發展水平的高低,對自我體驗和自我調節影響深刻[5]。自我概念的積極程度是心理健康的重要指標之一,與心理健康水平呈正相關[6],積極的自我概念有利于避免消極結果,對個體起到保護性作用。與此同時,相關研究發現,自我概念與心理彈性存在著密切的關系,自我概念的不同水平將會通過影響個體的應對方式而影響個體心理彈性的發展[7],良好的自我概念讓青少年產生較高的心理彈性[8]。
心理彈性是個體應對壓力、挫折、創傷等消極生活事件的能力或特質,作為個體應對負性事件影響的保護要素和過程機制,意味著面對生活壓力和挫折的“反彈能力”[9]。作為一種積極的心理品質,心理彈性對個體心理的良好發展具有重要意義。研究發現,心理彈性對人們的樂觀傾向、情緒和主觀幸福感有顯著的影響[10]。同時,也有研究表明,心理彈性作為個體的保護性資源能夠抵御應激對健康的消極影響并促進積極的心理結果,維護和提升身心的健康水平[11]。心理彈性有助于個體調動積極的情緒和效能感面對不利的情境,許多心理工作者或研究者旨在通過心理彈性訓練來達到提升個體心理健康的目的[12]。
總之,根據以往實證研究的結果和相關理論,自我概念是影響心理彈性和心理健康的重要因素,且心理彈性實質上是心理健康的一個重要的保護區域。這也就意味著,自我概念可能直接影響心理健康,同時又可能通過心理彈性來間接影響心理健康。由此可以猜測,自我概念可能通過心理彈性的中介作用影響研究生的心理健康。因此,本文以研究生為研究對象,提出假設:(1)自我概念會顯著正向預測心理彈性,顯著正向預測心理健康狀況;(2)心理彈性會顯著正向預測心理健康狀況;(3)心理彈性在自我概念和心理健康中起中介作用。
本研究采取整體抽樣的方法,選取某大學35個碩士研究生新生班級作為研究對象(以下研究對象簡稱為研究生),涵蓋文科類、理工科類、藝術類。共發放問卷752份,收回有效問卷740份,有效率為98.4%。其中,男生451人,女生289人;單身458人,戀愛251人,已婚31人。
1.自我概念量表(簡化版)
根據田納西自我概念量表編制。初始問卷為60個題目,該量表的內部一致性系數為0.93,具有良好的信度。對該量表進行因子分析,濃縮為7個項目,分別測量個體的生理自我、道德倫理自我、心理自我、家庭自我、社會自我水平,采用5點計分法(從“1”代表“完全不相同”到“5”代表“完全相同”),其中第4、6題為反向計分題,得分越高,自我概念水平越高。
2.心理健康量表(SCL-90)
采用王征宇修訂的癥狀自評量表(SCL-90),共90個項目,量表共分為9個分量表,分別為軀體化、強迫、人際關系敏感、抑郁、焦慮、敵對、恐怖、偏執、精神病性,是測試學生心理健康狀況的重要工具,采用5點計分法,(從“1”代表“沒有”到“5”代表“嚴重”),得分越高,心理癥狀程度越高,心理健康水平越低,該量表的內部一致性信度為0.83。
3.心理彈性量表(CD-RISC)
采用國外心理學家Conner和Davidson 2003年編制的心理彈性量表,一共有25個條目,采用國內學者張建新、余肖楠的三維度分法:堅韌性、力量性、樂觀性,主要評定個體面臨困難或處于逆境時應對的能力。采用5點計分法(從“1”代表“從來不”到“5”代表“一直如此”),得分越高心理彈性水平越高,該量表的內部一致信度為0.89。
4.統計處理和共同方法偏差檢驗
采用SPSS 24.0與AMOS 24.0對數據進行管理與統計分析。運用SPSS 24.0軟件,采用t檢驗和方差分析比較不同特征的研究生自我概念、心理彈性和心理健康的差異,采用Pearson積差相關分析探討自我概念、心理彈性和心理健康之間的相關關系。運用AMOS 24.0軟件在自我概念、心理彈性和心理健康之間建立結構方程模型,檢驗心理彈性在研究生自我概念和心理健康之間的中介效應。
研究進行Harman單因子檢驗(Harman’s One-Factor Test),即對所用變量的項目進行探索性因素分析,查看未旋轉的因素分析結果,如果只析出一個主成分或某個主成分解釋方差的大部分變異,即可認為存在嚴重的共同方法偏差。結果顯示共有31個因子的特征值大于1,且第一個因子解釋的變量為23.67%,小于40%的臨界值。因此,本研究的共同方法偏差并不嚴重。
對不同性別、婚戀情況、生源地研究生的自我概念、心理健康和心理彈性得分進行差異檢驗,結果見表1。研究發現:女生自我概念得分顯著高于男生,心理彈性總分及堅韌性維度顯著低于男生;婚戀情況為已婚的研究生在自我概念總得分和力量性維度上顯著高于單身和戀愛狀態的研究生,心理健康得分上顯著低于單身和戀愛狀態的研究生。研究生自我概念、心理健康和心理彈性及各維度得分在生源地上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

表1 不同特征研究生自我概念、心理健康和心理彈性的差異檢驗
通過對自我概念、心理健康和心理彈性得分進行Pearson積差相關分析(見表2),結果顯示:研究生自我概念得分與心理健康得分呈顯著負相關,與心理彈性總分及3個維度得分呈顯著正相關;心理彈性總分及3個維度得分與心理健康得分呈顯著負相關。

表2 自我概念、心理健康和心理彈性的相關分析
采用結構方程模型分析心理彈性在自我概念和心理健康之間的中介效應。分析前,對各變量進行中心化處理減少變量間多重共線性問題。以心理概念得分為自變量,心理彈性為中介變量,心理健康總分為因變量建立結構方程模型(SEM),進行中介效應分析,結果見圖1。影響心理健康的通徑有兩條,通徑1:自我概念—心理健康,路徑系數顯著,自我概念直接作用于心理健康(β=-0.386,p<0.001);通徑2:自我概念—心理彈性—心理健康,自我概念對心理健康的路徑系數仍然顯著(β=-0.263,p<0.001),同時自我概念對心理彈性的路徑系數顯著(β=0.42,p<0.001),心理彈性對心理健康的路徑系數顯著(β=-0.294,p<0.001)。因此,心理彈性在自我概念和心理健康之間起部分中介作用,模型各擬合指數分別為:χ2/df=2.812(小于 5),GFI=0.994,AGFI=0.977,NFI=0.995,CFI=0.997,TLI=0.992(大于 0.8),RMSEA=0.05(小于0.07),說明該模型的擬合度較好。其中,直接效應為-26.3%,間接效應為-12.3%,總效應為-38.6%。
利用Bias-Corrected Bootstrap的方式對中介效應進行檢驗:進行抽樣5 000次,結果顯示自我概念對心理健康的中介效應在 95%可信區間下為(-0.171,-0.081),不包含0,說明心理彈性在自我概念和心理健康之間的中介效應具有統計學意義,中介效應占總效應的比例為31.9%。

圖1 心理彈性對自我概念和心理健康的中介模型
根據調查,男性研究生的自我概念得分顯著低于女性,心理彈性和堅韌性維度得分顯著高于女性。同時,女性研究生在心理健康水平低于男性,力量性和樂觀性維度得分高于男性。這與相關研究結果不完全一致,說明研究生群體中大部分心理問題的產生沒有明顯的性別傾向。性別角色是由于人們性別不同而產生的符合一定社會期望的品質特征。性別角色差異會使男女性形成不同的態度、人格特征和社會行為模式[13]。傳統意義上的角色分工體現了男性價值取向和刻板印象,然而在個體社會化過程中,隨著男女性受教育水平的提高,這種先賦性角色的特點形成性別刻板的規定性逐漸被打破。作為知識水平較高的研究生群體,特別是女研究生,越來越追求經濟上的獨立和推崇人格上的平等,擁有了更多跟男性平等競爭的機會,突破了傳統觀念中關于男女社會性別角色模式的束縛。然而不可否認的是,男女性研究生人格特征還是存在一定差異。如根據學者的研究,男性研究生傾向于崇尚并遵從行為的社會化標準和外在強制性規則,女性研究生則熱衷于追求完美與秩序,具有清晰的個人標準,重視細節、精確性[14]。同時,女性在情緒體驗的程度和持久度上高于男性也會導致男女性研究生心理行為表現有所不同[15]。
調查發現,已婚的研究生的心理健康水平、自我概念得分和力量性維度高于單身和戀愛狀態的研究生。這與以往研究結果一致,主要是已婚者和未婚者存在生活體驗的差異[17]。在家庭動力上,已婚研究生開始告別原生家庭(出生到成年的家庭),進入再生家庭(成年后所成立的家庭),即從對父母的依賴狀態中獨立出來,成為一個自給自足的社會個體,他們在經濟和思想上有更大的自主性;從人際關系上,已婚者已經開始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人際關系即與伴侶的關系,且他們生活經驗相對豐富,對他人的認識比未婚者要全面,在對待關系和處理關系上不會因偏激的想法輕易下結論,他們會用相對成熟的方式來經營好與他人的關系;從社會支持上,已婚研究生除了獲得原生家庭的幫助和支持外,他們因姻親關系擴張成強社會關系系統[18],能夠在社會交往的風險應對中獲得需要的社會支持和情感支持。
根據調查,研究生自我概念、心理彈性和心理健康呈顯著的相關關系。其中,自我概念得分顯著正向預測心理彈性得分,顯著負向預測心理健康得分,心理彈性得分顯著負向預測心理健康得分,這與本研究的假設(1)(2)一致。首先,自我概念正向預測心理彈性和心理健康水平,這與以往研究結果一致[19]。研究生面臨著較大的科研、就業和婚戀壓力,當他們沒有達到自己的期望時會進行消極的自我否定。自我概念是對自我的悅納、肯定和欣賞,自我概念高的研究生有較高的自我認識、較高的心理成熟度、較好的自我期許,在面對壓力情境時,能客觀認識并接納自己的不足,更容易獲得心理援助,抗壓抗挫折能力較強,能夠較好解決身邊的問題,因此,研究生的自我概念越積極,心理健康狀況越良好。同時,自我概念高的研究生應對方式適應性強,擁有更多的社會支持力量,能較快建立個人心理資源,心理彈性較高[20]。其次,心理彈性得分與心理健康得分呈顯著負相關,即心理彈性越高,心理健康狀況越好,這與前人研究結果一致[21]。心理彈性反映個體在面對不利環境時的心理調節和抗壓能力,心理彈性較高的個體通過自己所擁有的對外部刺激的應對能力減輕不利情境對個體心理的消極影響,在面對逆境和困難時候承受的心理壓力可能較小,抑郁感和焦慮感可能更小,因而可以獲得更多心理健康方面的收益[22]。
根據調查,研究生心理彈性在自我概念和心理健康中起部分中介作用,中介效應占總效應的31.9%,這與本研究的假設(3)一致,即自我概念和心理彈性對心理健康具有預測作用,這種預測作用,一方面體現在自我概念對心理健康的直接預測作用,另一方面體現在自我概念通過心理彈性的部分中介作用。與自我概念相比,心理彈性作為一種心理品質可能是心理健康狀況更有預測力的變量源。究其原因,自我概念是一個更為概括化的變量,它的變化會影響多種因素,其中包括心理彈性,心理彈性只是作為自我概念作用結果之一而對心理健康發生影響。因此,不同程度的自我概念會使個體產生不同的心理狀態,形成不同的心理彈性水平。自我概念水平高的研究生,往往能夠從積極方面看待自己,能夠對自己進行客觀正確的評價,能夠自我認可、自我信任、心境寬松,他們的生活態度更加積極,情緒更加穩定樂觀。在這種狀態下,他們也就能夠形成較高的心理彈性來靈活適應多變的外界環境,幫助他們從消極經歷中恢復過來,緩解和克服心理問題進而提高心理健康水平[23]。低自我概念的研究生容易產生消極心理,對現有的生活狀況產生不滿,對周圍的生活環境產生反感,心理彈性降低,較難進行自我調節,進而影響心理健康狀況。這同時也啟示我們,在對研究生自我概念的發展和心理健康教育中,有必要通過一定手段來提高研究生的心理彈性水平,從而促進其心理健康發展。
本研究通過調查得出以下結論:(1)男性研究生自我概念水平低于女性研究生,心理彈性和堅韌性水平顯著高于女性研究生;已婚研究生心理健康水平、自我概念和力量性水平顯著高于未婚研究生。(2)研究生自我概念得分同心理彈性得分呈顯著正相關,與心理健康得分呈顯著負相關,研究生心理彈性得分和心理健康得分呈顯著負相關。(3)自我概念顯著正向預測心理彈性,顯著負向預測心理健康,心理彈性顯著負向預測心理健康。心理彈性在研究生自我概念和心理健康中起部分中介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