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 文 政
(黑龍江省社會科學院 歷史研究所,哈爾濱 150028)
九一八事變發生后,中華民國政府為了遵守“國際和平條約”,幻想通過和平的方式,解決日本關東軍占領中國東北的問題。中華民國政府投訴到國聯行政院后,國聯行政院召開會議,幾次協商一致通過了要求日軍撤回原占領區的撤兵案。然而日本為了實現既定的“大陸政策”,不接受國聯提出的撤兵案,一方面繼續擴大侵略范圍,一方面刻意宣傳日本出兵中國東北,是中國地方政府邀請日軍幫助維護治安,這樣就使得國際社會對九一八事變產生了模糊認識。在這種情況下,為揭穿日軍發動九一八事變的陰謀,讓世界知道日本出兵中國東北是武裝侵略,馬占山發動了江橋阻擊戰。震驚中外的江橋抗戰爆發后,馬占山及時把江橋抗戰的戰況報告給了國聯行政院。國聯行政院了解實際情況后,害怕由此發生大規模戰爭,給國際社會帶來危機,因此決定成立國聯調查團,對日軍在中國東北的軍事行動展開調查。
1930年3月,日本國內爆發經濟危機。日本當局為了從經濟危機中擺脫出來,緩和日益激化的國內階級矛盾,遂把侵略的矛頭指向近鄰中國。日軍精心策劃并制造了九一八事變,之后進攻沈陽、長春等城市,而十多萬東北軍隊不戰自退,致使日軍迅速占領遼寧、吉林兩省鐵路沿線大中城市,遼吉兩省也在不到兩周的時間里相繼淪陷。日軍為什么能夠在這么短的時間里,輕而易舉地占領遼吉兩省呢?盡管在當時來看,中日兩國軍事力量差距懸殊,但主要原因還是日軍蓄謀已久、精心策劃的結果。日軍以陰謀手段不宣而戰,突然襲擊了沈陽東北軍駐地北大營。駐北大營的大部分東北軍,在還不了解發生了什么事情的情況下,其營房就被日軍包圍,遭到了繳械。以致事變發生一段時間后,世界各國還都不了解在中國東北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而日軍精心策劃九一八事變,以及占領沈陽、長春等大中城市后,在日本關東軍司令官本莊繁的策劃、主持下,遼寧以臧式毅、吉林以煕洽為首,迅速組織起傀儡政權。日軍每占領一個城市,都讓群眾張貼歡迎標語,打著小旗歡迎日軍進城,因此給外界的感覺好像是中國地方政府為平定局部騷亂邀請日軍幫助維護治安,九一八事變的真相被掩蓋了。
針對日本關東軍顛倒黑白的行徑,當時出版的《“九·一八”后國難痛史》則據理駁斥道:“明明日軍守備隊自行拆毀南滿路軌,而誣稱為中國軍隊所為。明明日軍向我北大營及省垣進攻,而誣稱為中國軍士先開炮射擊。無故的同時襲擊我沈陽、長春、安東、撫順、營口各地,本系違反國際公約之一種橫暴行為,而日人竟自稱曰發揮自衛權。偽滿洲國本系日人一手造成,而日人竟自稱曰東北民眾之自決。”[1]1194-1195中國人民需要將九一八事變的真相告知全世界。
九一八事變后第二天,南京國民政府即本著以和平方式解決問題的思路,依據“國際和平條約”和《九國公約》,將日軍陰謀制造事變的行徑投訴到國聯行政院。據《國民政府處理九一八事變之重要文獻》記載:“本月十九日,外交部得到此項事變消息后,即電知國聯理事會中國代表施肇基,令即提出理事會討論。”[2]1931年9月19日下午,在日內瓦召開的第六十五屆國聯行政院理事會第一次會議上,中日兩國代表展開了辯論。“日本代表芳澤謙吉氏起謂:彼僅于報紙上得知沈陽事件。彼聞訊后,立即向日政府電詢真相,俟接得回電時,當立即公諸大會。日使又謂:此事件不過一地方事件,彼相信日政府,將以全力制止風潮。”[1]1235施肇基則說,“關于此事,彼亦僅由沈陽報紙知之,但未接詳細報告。倘果有其事,亦相信決非由于中國激起。”[1]1235“最后會長李拉克斯氏起謂彼對日本代表報告,殊覺不滿意,日本政府應從速采取必要處置,恢復平穩狀態。”[1]1235在這次國聯行政院理事會會議上,中日兩國代表先后發表聲明。日本代表芳澤謙吉說,“彼所接到東京發出之第一次電信極為簡單,僅謂中日軍隊在沈陽附近發生沖突”,“芳澤又稱日政府已竭力設法使此項事件成為地方問題,并允對此后發展形勢,通告國聯理事會。”[1]1235中國代表施肇基說,“余接到此項消息時極為驚異。余將當向國聯理事會報告此最不幸之事件”,“施氏又稱彼對日本在東北引起釁端,極為惋惜”,“據余所接之消息,中國方面從未挑釁,乃日方藉此為武力占領中國城池之口實。”[1]1235-1236
9月21日,“我國代表施肇基根據國聯盟約,正式向國聯秘書長提出書面聲明,請他馬上召集行政院,采取最有效的方法,保障國際和平。”[3]當天上午10時,施肇基代表中國政府正式向國聯理事會提出請求,要求國聯行政院“對日軍占領滿洲事予以禁止”[1]1236。當天下午,施肇基在國聯行政院理事會會議上說,“破壞世界和平,侵犯中國領土完整,責任全在日本”,而“日代表芳澤尚強辯”[1]1236。
9月22日,國聯行政院理事會開會討論中國東北問題。施肇基遂“根據政府訓令,宣布日軍暴行之真相”[2]。芳澤謙吉則說:“此項事件可由中日兩國直接交涉。”[1]1236之后,“理事會延會,改開秘密會議十五分鐘。半小時后繼續開會,主席宣稱秘密討論之結果。關于滿洲事件,彼尚不能向理事會提出一決議案。理事會于下午三時半再開。深信國聯理事會將建議速派軍事人員,調查日本行動所發生之形勢。”[1]1236當日下午,國聯行政院理事會主席李拉克斯氏“要求中日雙方暫時停止一切行動”,“中國代表聲明贊成李拉克斯氏提議,唯請國聯理事于星期三繼續討論此問題。而日本代表則仍堅持非候本國政府訓令,對于一切提案不能加以承認。”[1]1236當日下午,施肇基向國聯理事會秘書長提交聲明書說:“奉本國政府命令,請貴秘書長注意下列事件,并請根據盟約第十一條,立即召集國聯行政院理事會,以便采取最后有效之方法,保障國際和平事。”[1]1237
9月23日,國聯行政院根據中國的請求,召開國聯行政院理事會特別會議。會議結束后,國聯行政院理事會主席李拉克斯氏致電中國外交部部長王正廷說:“關于東省事件,中政府要求援助,國聯行政院依照章程十一條,召開特別會議,行政院一致通過授權與余。”[1]1238此次國聯行政院特別會議討論通過的主要內容是:向中日兩國政府發出緊急通知,為了避免事態擴大、避免妨害和平解決問題的行為發生,要求中日兩國代表協商出一種真正能夠解決問題的方法,能夠使兩國立即撤兵,保障兩國人民生命財產安全。國聯行政院并將這次會議商定的主要內容及其相關文件抄送美國政府,希望美國政府能夠監督中國政府依照行政院的要求行事。
9月28日晚,國聯行政院再次召開“中日兩國全權代表及英、法、意三國總代表秘密會議。李拉克斯氏宣稱日政府宣言即日撤退侵入滿洲內部之日本軍隊,希望在十月三日以前,履行覆文所述各節,將日軍全部撤盡,恢復九月十八日以前原狀”[1]1239。對此,芳澤謙吉表示:“撤兵已在開始,但深慮滿洲日僑財產不能安全。”[1]1240施肇基則鄭重聲明:“請日代表嚴重注意主席限期撤退日軍之表示,日本軍隊將被占區域,亦應在十月三日以前平安交還中國。”[1]1240
9月29日下午,國聯理事會開會討論中日問題。芳澤謙吉稱,“日本政府曾接到北滿及間島(朝鮮境附近)兩地日僑之頻次請求,請派兵保護。雖以上兩地日僑之地位深感不安,而日本政府奉不欲擴大形勢之宗旨,故不欲循此項日僑之請”;“日代表稱彼所樂言者,為日軍之撤退在進行中。”[1]1240施肇基則稱,“彼已聆息日代表之聲明,對日軍撤退在進行中,尤為注意。但茍日軍已全部撤退,則彼更為滿意。惟彼欲向日代表領教,日機何故追擊北寧路之客車,且在該項列車中及其附近均無中國軍隊。”[1]1240芳澤謙吉又稱,“彼不承認確定日軍由現在占領區撤退之日期。彼將以中國方面所提應由國聯理事會幫同解決之議,電告其政府。”[1]1240“其后中日兩國代表間,作長時間之辯論。”[1]1240
9月30日,國聯行政院理事會再次召開會議,決定下次開會時間延期到10月14日,要求日本政府在下次開會之前,撤出全部日軍。理事會并且決定,如果到時候中日雙方都能滿意,則不再召開專題會議。對此,芳澤謙吉說,“彼可代表其政府,接受理事會所定十四日前,日軍撤出東北占領區之決議案。”[1]1241實際上,芳澤謙吉的表態只是緩兵之計。
9月30日,國聯理事會會議閉幕后,中國開始等待日本從遼、吉撤兵。期間,中國隨時把日軍在中國東北的情況報告給國聯行政院。截至10月6日,“我方送達國聯文件共四十一件。施代表于六日午刻,謁國聯秘書長杜拉蒙爵士,請于調查范圍內,加入日軍筑吉會路一項。并向國聯聲明,東省一切郵電機關,均被日軍占領,傳遞消息極感困難,即外人主辦之路透及美聯兩通訊社,亦未見有自沈陽傳出消息;吉長日軍非僅尚未撤退,且奉令揚言撤退,陰實向北滿前進。”[1]1243到了10月11日,日軍仍然不按國聯理事會決議撤兵。日本政府狡辯稱,原定于10月14日撤軍,可現在為形勢所迫,不得不推遲撤軍時間。日本政府在給國聯理事會的照會中說:“因中國政府不能擔保東北日僑生命財產安全,故軍事當局不得不取消撤軍之決定。”[1]1243-1244日本不但不撤軍,反而向北進攻黑龍江省城齊齊哈爾。
10月12日早,國民政府主席蔣介石在國府紀念周報告中說:“日本強占東三省及南滿,已歷三周。九月三十日國聯會決議,限定兩周內日軍完全撤退,并恢復九月十八日以前原狀,通知中日兩國政府,避免戰爭行動。乃近兩周來日軍擴大軍事行動,八日,日軍派多數飛機轟炸遼寧臨時省政府所在地錦州,各國均為震駭。國聯會原有十四日開會之擬議,鑒于日本如此擴大軍事行動,提早于十三日開會。我國固希望國聯理事會十三日開會時,對不遵守國聯決議之日本,對強占我國領土之日本,能有極公正之處置,能有避爭于萬一處置。”[1]846當時的《大公報》報道說:“(南京十三日下午五時發專電 外部接日內瓦十二日電)此間國聯行政院再次聚會討論東省事件,空氣異常緊張,謠言極盛。群眾對于行政院將采何種步驟解決糾紛,亦多所推測。中國代表仍堅持主國聯即派國際調查團實地視察,日方對此則極端反對,并表示日本寧愿退出國聯,而不愿接受國聯之支配。”[4]中國的請求得到英、法等國代表的響應,當日,英、法、德、意四國代表召開秘密會議,會議考慮到中國代表聲稱的“為維持遠東和平,為維持世界和平,為遵重國際盟約,為尊重非戰公約,我國已一忍再忍”[1]847,通過一致意見:為了維護國聯行政院的尊嚴,有“取斷然急切手段之必要”[1]1244。
“因日方不遵守九月三十日之國聯決議案,日內瓦(十月)十三日召開理事會,出席理事會之各國代表如下:中國施肇基、日本芳澤謙吉、英國外長李頓、法國外長白里安、西班牙駐美公使馬達拉哥、瓜迭馬拉駐法公使哈克曼、愛爾蘭毛洛、聯盟事務局軍需部長柯爾班、巴拿馬巴烈、秘魯巴拉德、波蘭索佳爾、巨哥斯拉夫佛迭第。”[1]1244在當天的國聯行政院理事會會議上,鑒于“九月三十日以來中日事件之發展形勢,彼(新任理事會主席白里安)稱理事會循中國代表之請,故將會期提前一日(本定十月十四日召集)。按中國代表曾通知國聯秘書長,稱彼接到東北日軍方面有作進一步軍事行動之消息(日機轟炸錦州事件亦在內)”;白氏繼稱:“無論如何設法在東北避免一切生命之損失。理事會希望能維持此項態度,因雙方應表示和平及適當之態度,殊為重要。”[1]1245施肇基發表意見說:“九月十八日夜間事件,中國方面未接通知而遭襲擊,故當即提出國聯公斷。中國之領土為外國軍隊所占領,中國系受暴力犧牲者。……如日機轟炸錦州事件,為暴行之極點。此項不幸事件之嚴重,使中國政府不得不請國聯理事會,于可能中早日召集。”[1]1245芳澤謙吉則稱,應由中日兩國政府直接交涉,解決九一八事變問題;“彼表示其意見,謂此事之延緩,乃中國內部政治形勢之混亂所致。彼并提及寧粵之交涉,并述日方于九月十八日事變所取之方策,為避免危及日本在東北地位之合法防衛。彼并反復聲明,謂日政府于其僑民得有安全及保護之有效擔保時,即將其軍隊撤于鐵路附屬地內。”[1]1247在這種中日兩國代表辯論相持不下的狀況下,國聯理事會決定當日下午再行召開會議研究。10月13日下午,國聯行政院理事會召開理事會議,在這次會議上芳澤謙吉仍稱:“日軍業已絡繹向南滿鐵路附屬地開始撤退,至此項撤退之程序,須與日僑生命財產之安全為正比例。”[1]1241-1242國聯行政院理事會則形成決議,要求日軍在10月14日以前,撤到九一八事變以前日軍占領區。
可是到了10月14日這天,“日軍并未撤退,且暴行日甚。”[1]1245鑒于日軍并不撤軍、反而積極北進的情況,國聯行政院理事會再次召開會議:“白里安于十四日晨九時半,再次召集理事會,繼續討論東三省事件。”[1]124910月14日下午,在國聯行政院理事會會議上,國聯行政院理事會主席白里安與施肇基和芳澤謙吉協商,希望“本星期內,能結束一切,及實行撤兵事項”[1]1249。國聯理事會雖多次召開會議敦促日本撤兵,但日本為實現既定的“滿蒙政策”,以各種理由拒不撤兵。
中國政府為維持遠東和平、世界和平,為遵重國際盟約、非戰公約,對日軍野蠻的武裝入侵,盡量保持克制、一忍再忍,不與日軍發生直接的沖突。然而,日本不但不執行國聯行政院9月30日提出的日軍在10月14日以前撤回到九一八事變前的占領區的要求,還唆使洮遼鎮守使張海鵬充當日軍馬前卒,向黑龍江省會齊齊哈爾進犯。民國政府依靠國聯決議案、等待日軍撤退的希望就此落空,于是改變原來對日偽軍進犯黑龍江不抵抗的政策,實行武力阻擊。
起初,張學良和萬福麟對日軍以武力進犯黑龍江,采取克制的態度,盡量不與日軍發生正面沖突。這是為了遵守國際非戰公約,且害怕日軍以中國軍隊抵抗為借口,說中國軍隊尋釁鬧事,為日軍擴大事態找出理由。萬福麟給馬占山所拍電報中說:“觀察其形勢,日本人難免欲采取不顧一切之行動。作為我方,為表示遵守國聯決議之精神,決定避免沖突,等待國際公斷。惟日本人既已出現狡計百出之態,難保不虛張聲勢,以小部隊對我軍進行威嚇,同時,以張海鵬部隊實行侵略。我方若倉促間未加細察,遽爾退避,黑省將即刻為張部所占;而日本又可向世界聲明,此決非日軍之行動。此時,即使我欲向國聯申訴,亦無證據。以故我方此際應向日軍示強硬之態度,使其勿存僥幸奪取之心。……在不得已之情況下,即使放棄黑省,亦將日軍主力確實引出。以此,我方將獲得向國聯申訴之證據,且將喚起世界之注意。”[5]張學良和萬福麟的意思是,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可以與日軍展開適當規模的戰斗,以引起世界各國的注意,為中國在國聯會議上進行申訴獲取證據。馬占山按照張學良和萬福麟的命令,在明知僅靠黑龍江守軍不能取勝的情況下,與日軍展開作戰,其目的就是讓全世界知道,在中國東北發生的九一八事變,其實質是日軍武裝侵略中國。
10月14日上午,在張海鵬預定15日晨到達黑龍江省城的情況下,黑龍江當局為避免與張海鵬部隊發生正面沖突,做了三件事:第一件是,“駐江橋站黑龍江守軍遵張學良命令,擬暫退肇東”[6]。第二件是,“省委趙仲仁、竇聯芳等,即十四晚離省來哈,萬福麟家眷,亦避至哈府,省垣只留少數警察,維護秩序”[6]。其實,由齊齊哈爾去哈爾濱的,不只是趙仲仁、竇聯芳和萬福麟家眷等,而是奉張學良的命令,“黑省委全體離省來哈”[7]。另有報道也說,“黑省垣省委各機關,奉平副司令部電令退出,軍隊大部退往黑東。”[8]如果黑龍江守軍不是按照張學良的命令,退往齊齊哈爾東部各縣,“黑省現有軍隊,本超過張軍數倍,因恐地方糜亂,故和平退讓。”[9]第三件是,“恐張軍入城,在省垣遞嬗之際,發生劫掠情形,故由商會推出代表,于十四日晚,去至泰來歡迎張軍。”[6]“教育會會長王雅橋、商會會長楊春秋、農會會長陶盛世、律師公會會長于吉人及他界代表三人,于十四日午后七時半,搭洮昂路車赴洮,向張海鵬請命。”[10]191
盡管擬從江橋撤軍,但士兵激于義憤,不聽長官命令,把江橋炸毀兩孔,打算以此阻止張海鵬部進入黑龍江。而駐守江橋的守軍還沒等撤往肇東一帶,留守齊齊哈爾的黑龍江軍署參謀長謝珂“當晚連接北平來急電,勿準退讓,盡力堵截,雖至一兵一卒,亦必以全力死守等語”[11]。張學良之所以改變了原先的政策,原因是到了10月14日晚上,日本仍然沒有按照其在日內瓦國聯會議上所聲明的撤軍。謝珂立即增調部隊,開赴江橋前線阻擊日軍。15日拂曉,張海鵬“本欲藉日人之威,一舉而下龍江”[10]192,然而在“日飛機兩架,自通遼飛江橋站,助張軍進攻”[7]的情況下,黑龍江守軍對進犯的張海鵬部隊發起了猛烈還擊。盡管當時黑龍江守軍只有5000人,而張海鵬軍則有約1.7萬人,且有日軍飛機兩架掩護進攻,但守軍官兵頑強抵抗,最終將張海鵬軍擊退。當晚,“日軍鐵甲車一列開洮昂路,掩護張軍前進”[7],但仍被英勇頑強的黑龍江守軍擊退。16日拂曉,戰事復開,被日軍“唆使的張海鵬偽軍”[12]在兩架日軍飛機的掩護下,繼續向嫩江橋黑龍江守軍發起猛烈進攻。
江橋抗戰,是由于日本拒不執行國聯撤軍決議且繼續北犯,黑龍江守軍在代理省政府主席馬占山將軍的指揮下所進行的一場保家衛國戰役。
早在九一八事變爆發不久,中國就將日軍武裝侵略一事投訴至國聯。9月21日,“施肇基在國聯會緊急動議,謂破壞世界和平,侵犯中國領土完整,責任全在日本。日代表芳澤尚強辯。國聯會頗主張組織國聯調查團,協同調查,解決爭端。”[1]1236“英國代表薛西爾主張國聯立即派遣中立視察團赴滿。芳澤對此舉表示疑慮。施代表極力主張視察團之重要,并稱如國聯不能立即派遣,應請行政院提出中立國家或人名由我政府聘請,赴滿視察。……施公使旋復堅持委派視察團之主張。最后由理事會決定,由芳澤電詢日政府迅速答復理事會,現定視察團員七人,由中立國人民組織之,國聯派三人,中日兩政府各派二人。施代表對此節表示同意,聲明該視察團名義上應由國聯委派,負隨時直接報告行政院之責任。”[1]1239不過,芳澤謙吉的表態只是應付國聯的權宜之計。
在9月28日召開的國聯會議上,李拉克斯要求日本政府應在即日便開始撤出軍隊,并希望10月3日以前,全部撤退到9月18日以前的駐地。“芳澤表示兵已撤,但深慮滿洲日僑生命財產不能安全。”[1]1240施肇基說,“彼已聆悉日代表之聲明,對此日軍在撤退進行中,尤為注意”;“施氏本和解之精神,愿放棄派遣調查團之請求,并建議和解辦法,為理事會應幫同解決兩國之間問題。”[1]1240施肇基的這一建議,也遭到芳澤謙吉的反對,雙方做了很長時間的辯論。最后芳澤謙吉“同意中日代表在東北集合,設法解決現在之困難,但不能接受中國代表所提加入其他國家之議”[1]1240。中國要求國聯成立調查團的動議,就這樣擱置下來了。
10月15日上午,在國聯獲知江橋戰事之后,英國、法國、德國、意大利四國外長與各國首席代表召開了秘密會議。在這次會議上,“多數國贊成理事會延長開會日期,務將中日問題根本解決,而免貽禍于遠東,及影響及世界。”[1]1251當天下午,國聯行政院召開理事會會議,討論邀請美國參與解決中日糾紛問題,并以投票的方式表決,“結果得十三票,通過贊成美國參加。”[1]1252于是10月16日上午,國聯理事會主席“白里安氏,在國聯理事會之公開會議上,立將敦請美國,參加中日事件之討論”[1]1252。當天下午,“國際聯盟理事會議,美國代表桀爾勃脫氏正式入席,參加磋商。”[1]125310月17日上午,美國代表桀爾勃脫氏在國聯理事會會議上表示“美國不放棄非戰公約之責任”,“各理事國及美代表均贊同照會中日兩國請對非戰公約,特別對該約第二條注意應負之義務”[1]1254。10月19日,英國、法國、德國、意大利、西班牙、挪威等國,先后照會中日兩國政府,“請注意國聯盟約與非戰公約之責任”[1]1256。10月22日,國聯行政院再次召開理事會會議,討論解決中日問題辦法草案。該決議草案說:“(一)茲特重申各政府,在該解決議案中向行政院所作之允諾,尤其日本代表之聲明,謂:日政府依照切實保證日人生命財產安全之程度,繼續令速撤兵至鐵路區域內,及中國代表之聲明,謂:中國政府當負保護鐵路區域以外,日僑生命財產安全之責任,此項允諾,包括切實保護在滿日僑。(二)再重申兩國政府,已保證避免現有狀態,愈趨嚴重任何舉動,故兩政府不得訴于任何侵略政策或舉動,并須采取辦法消除敵對運動。(三)重申日方之聲明,謂:日本對滿洲并無領土目的,并知悉此項聲明與國聯盟約,及九國條約之規定相符合,九國條約各簽字國,曾保證尊重中國主權與獨立及土地與行政上之完整。”[1]1258此項草案要求日軍在“下次(11月16日)開會日期以前,完全撤退”[1]1258。10月23日,國聯理事會主席白里安針對日本以戰勝國自居的傲慢態度,要求“日軍及早撤退此等軍隊”[1]1259。10月24日,國聯行政院理事會通過日本撤兵決議案:“采取其有史以來最有力之行動,當時全體理事,除日本一國外,其余十三理事,一致通過決議草案,請日本立即開始撤退東北日軍,并務須于十一月十六日前撤盡。”[1]1263可是“日本竟藉口剿匪,盤踞四洮路各站”[1]1264,拒不撤軍。
至11月4日,日本仍然無視國聯通過的撤兵決議案,繼續擴大武裝侵略范圍。在這種情況下,馬占山為“依中國政府極力避免沖突擴大之誓言,故對接到日本通告后,即將其軍隊由嫩江橋撤退”[1]1269。11月4日晨,日軍越過嫩江橋侵至嫩江北岸。馬占山把這一情況及時報告給了國聯行政院。11月6日,國聯行政院理事會召開會議,以“嫩江事件”[1]1269為題,向世界公布了日軍入侵黑龍江,黑龍江愛國軍民阻擊日軍的戰況。
在江橋抗戰期間,馬占山隨時把與日軍作戰的情況通報給國聯,以爭取國聯敦促日本撤兵。如馬占山在給國聯調查團的通告中說:“寒日五時,日軍步、騎、炮連合約千余人,飛機四架,突向我湯池一帶駐軍猛烈襲擊。……彼此激戰五小時,我騎兵薩團長力布受傷,士兵傷亡甚眾。……查與日代表芳澤在國聯聲稱,日兵到大興站停止不再前進,候兩星期修橋竣工即行撤兵等語,大相反背。”[13]
九一八事變以后,“中國政府對于日本以武力侵占中國東省各地之舉動,始終信任國際聯合會,希望以和平方法,解決問題,以維持世界和平之目的”[1]1270,當時中國政府“極希望各國政府,立即派遣代表先調查真正形勢,以獲得日本破壞理事會決議案之憑證”[1]1272。11月20日,國聯行政院召開秘密會議,終于決定派調查員赴中國東北。“二十一日晨特外委會開會,討論中國應否接受或贊同此辦法。當時發言者甚多,有謂日本開始侵略東省時,中國原要求中立國調查團往東省調查,現在形式略異,日本必即時撤兵,中國自歡迎調查團前來。……又聞,日方贊同該調查團來華,將藉此機會慫恿調查中國抵制日貨及反日運動,以為狡辯之地步。”(《大公報》1931年11月22日,第3版)在11月21日國聯理事會會議上,芳澤謙吉稱:“應在國聯主持下,派遣一調查團至出事地點,收集關于中日情勢不偏袒消息。該團無權干涉中日談判,亦不得監視軍隊行動。在此種條件下,日本準備以最小限度之可能延緩,撤退其軍隊至鐵路線內。”施肇基則稱:“日軍占領中國領土,系違犯莊嚴條約與國際盟約,此為問題中心。解決之方法,如不能規定立時停止一切軍事行動并立時開始撤退此項軍隊,于最短時限內使其逐漸完成,則此項問題將無從解決。”(《大公報》1931年11月23日,第3版)11月23日,國聯行政院理事會在巴黎召開會議,出席會議的12個國家代表,詳細討論解決中日問題的方案并形成決議案:“組織國際調查委員會,調查全部滿洲問題。”[1]1281
12月9日,國聯行政院召開會議,“理事會白里安宣讀之決議案第五款云:理事會決派調查委員會,到當地調查一切能危及國際關系、破壞中日和平或一切影響中日兩國友誼事件”,而“自此案通過后,該團遂于二十一年一月二十一日,組織成立”[1]1361。這次派出的國聯調查團是以李頓為團長,故也稱李頓調查團。李頓調查團組建后,于1932年2月10日從日內瓦出發,途經美國、日本、中國香港等地到達中國。同年9月30日,該團離開中國返回日內瓦,調查取證前后歷時半年左右。同年10月2日,李頓調查團向世界公布了《國際聯盟調查團報告書》。該報告書說:“日本軍隊未經宣戰,將向來毫無疑義屬于中國領土之大部分地面強奪占領,使其與中國分離并宣布獨立,事實俱在。此事經過所采之步驟,日本謂為合于國際聯合盟約、非戰公約,及華盛頓九國條約之義務,而實則各該約之意義正在防止此種行為。”[14]這就明確說明了中國東北屬于中國不可分割的領土、日本的行為嚴重侵犯中國領土主權,并否認了在日本人掌控下的“滿洲國”的合法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