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有說頭的五色

齊吉祥

你還記得在距今約3萬年，北京周口店居住著山頂洞人嗎？考古人員發現山頂洞人會在尸體周圍撒紅色的粉末。經過化驗，人們發現那些紅色粉末竟然是赤鐵礦的粉末，這成為目前所知人類最早把天然鐵礦石作為顏料使用的例證。無獨有偶，在更晚一些的廣西、廣東、青海等地的新石器時代遺址中，考古人員也發現了在人的尸體周圍或身上撒紅色鐵礦石粉末的現象。古人為什么要在埋葬死者時撒紅色的粉末呢？

新石器時代馬廠類型彩陶四圈紋壺上海博物館藏

民俗學家研究認為，紅色應該是人類最先崇尚的色彩。因為初升的太陽是紅彤彤的，有了太陽的照耀，人們才會感到溫暖，萬物才能生長，于是人們對太陽格外崇拜、依戀。再者火也是紅色的，火給人類帶來溫暖、光明，人還能用火煮熟食物或者驅逐野獸，火在人們的生活中不可或缺。所以紅色成了人們心目中最重要的色彩，這一觀念一直沿襲至今，現在，紅色也是中國最重要的代表色。至于古人在尸體周圍撒紅色粉末，專家研究認為這很可能是因為人的血液是紅色的，人死去血液也就枯竭了，古人用和血液相同顏色的粉末是希望讓死者的靈魂永生。

古人用的顏料可以分為礦物和植物兩種。

以紅色為例，我們最常見的礦物顏料是鐵紅，如果你學了化學的話，它就是教科書上講的三氧化二鐵;如果你在博物館里看到新石器時代的彩陶，那上面的紅色花紋就是用鐵紅繪成的。鐵紅的顏色比較暗，不夠鮮亮，色澤鮮艷的紅色是礦物顏料中的朱砂呈現出來的。大家熟知的一些甲骨文上就涂有朱砂。

植物染料是西周時才開始出現的，人們從茜草、紅花、蘇枋木等植物中提取到了紅色顏料。

和紅色緊密相連的是黃色、藍色、白色、黑色，從周代起，這五種顏色被稱為“正色”，其他顏色則是“間色”，如大家熟悉的綠色、褐色、藕荷色、灰色等。間色一般是由正色中的顏色混合而成的，如藍色和黃色可以調配出綠色，藍色和紅色可以調配出紫色……上美術課學過三原色知識的你肯定知道，用紅黃藍這三種顏料，就可以調配出任何一種顏色。

古人不僅把顏色簡單地分為正色和間色，還賦予了它們尊卑貴賤的等級。

舉個例子：現在你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選購不同顏色、不同款式的衣服，你一眼就看上了一件漂亮的紅色衣服，啊，看上去真不錯！這時，如果你坐上時光機回到周代，恭喜你啦，穿著紅色衣服的你在周代也是一個“時髦小孩兒”，可如果時光機將你帶到秦代，那你可要遇到麻煩了，因為在秦代，黑色才是最受尊崇的顏色，從帝王到百姓都要穿黑色衣服，只有犯人才穿紅褐色的粗布衣服。

古人還將五色和東西南北中五個方向以及金木水火土五種物質進行了組合。

那黃色和土為什么居中呢？古人認為土是孕育萬物的物質，沒有土的話，樹、農作物能生長嗎？所以土被古人看作生命之源，黃色代表土，所以居于中心。

唐代時，封建帝王為了加強自己的統治，就將黃色進一步升級，使其成為最尊貴的顏色，成為皇族的專用色——皇帝的龍袍是黃色、皇宮的房頂是黃色、皇族打的傘是黃色……到了清代，皇宮內就連吃飯的飯碗、菜盤都是黃色。別說平民百姓，就是當官的也不能隨便用黃瓦、刷黃墻、穿黃色衣服。清代時，對有大功勞的人或者特殊崗位的人，皇帝才賞一件黃馬褂穿。誰要是有了黃馬褂，那可真是十分風光。黃色成了帝王的專用色，那就更要占據中心的位置了。

清代雍正時期 黃色緞繡云龍狐皮龍袍 故宮博物院藏

實際上，土并不都是黃色的，北京的中山公園是明清時期的社稷壇，“社”是土神，“稷”是谷神，明清的帝王每年都要在社稷壇進行祭祀，祈禱五谷豐登。社稷壇里最重要的一個景觀就是五色土，按東西南北中的方位，那里分別擺放了青土、白土、紅土、黑土和黃土。這些土來自全國各地，明清時從全國300多個地方各取土100斤運到京城，那場面真的是非常壯觀和隆重呢。

社稷壇

看到這兒你可能會問，為什么是青土而不是藍土？原來，古人常常將藍寫作青，原本是東方藍，卻寫成東方青。這里也是有講究的。這里的青字有時可以解釋為藍，有時又可以解釋為綠：如青花瓷的“青花”，就是藍色的花紋;荀子講“青，取之于藍，而青于藍”，這第一個“青”是藍色染料，藍則是指一種叫蓼（liǎo）藍的草本植物，人們正是從蓼藍中提取了藍色染料;而當人們說到青菜的時候，青又成了綠色，誰也不會把青菜當成藍葉子的菜吧？

五色，表面上看就是紅、黃、藍、白、黑五種顏色，可說起來卻有這么多講究，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由此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