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飯：標榜愛的“飯圈幽靈”

九月

前些時候，偶像男團時代少年團的經紀公司時代峰峻，在新浪微博開通了官方賬號@反窺專用小馬甲，專門用于曝光“私生飯”信息;緊接著，演員李現發布微博呼吁“不要當私生”;韓國SM娛樂也發布官方聲明，表示將嚴厲應對私生飯問題……關于“隱私界限”的討論由此再度席卷網絡，原本游離在“飯圈文化”外的大眾，也將目光聚集到了行徑瘋狂的“私生飯”身上。在粉絲心中，他們是一群規則之外的“幽靈”。

無孔不入的“幽靈”群體

“私生飯”一詞，與韓流文化的發酵關聯密切。在韓流盛行的20世紀90年代，一群以窺探藝人隱私為樂、滿心想介入偶像生活的特殊粉絲，開始被其他粉絲以“私生”之名加以區別。韓國“水晶男孩”“少女時代”等偶像團體，都曾在采訪中吐露因私生飯受到的困擾。

此前，私生飯群體大多只受到飯圈粉絲的敵視，他們真正走進我國大眾視野，與著名歌手楊坤有關。2017年8月29日，楊坤在微博中曬出一女子蹲守在他家門口的攝像截圖，并配文：“天天蹲我家門口，真要崩潰了！”這則憤怒的曝光和宣告，使得更多年齡層的群體有了“私生飯”的概念。

如今，私生飯已不再滿足于尋找偶像住址、獲得偶像私人聯系方式，他們企圖無孔不入地掌控偶像的全部生活。“孟美岐被私生調換航班座位”“王一博車中發現疑似追蹤定位器”……這些行為是私生飯樂此不疲的游戲，卻成為藝人日復一日的噩夢。

網絡話題“當私生飯是一種怎樣的體驗”，其中一個匿名高贊回答為：“我恨不得鉆進他的腦子里，看他每一天過的生活，知道他所有的秘密。”

多方矛盾的集合與具象化

私生飯群體，本身就是多方矛盾的集合與具象化。

第一，私生飯最直接地代表著藝人與粉絲之間的矛盾。互相敬重、彼此鼓勵，本是這兩個群體之間的最佳相處模式，但現實情況是，粉絲總希望離偶像更近一點，但縮短距離后，偶像會認為粉絲嚴重影響了自己的正常生活。私生飯肆無忌憚地打破了這一界限，便成為極端形象的代表。

第二，私生飯是粉絲群體之間矛盾的具象化。當前，粉絲之間存在著一條無形的鄙視鏈：甘愿為偶像花費時間與金錢應援的粉絲，認為心如止水愛慕偶像的粉絲過于“佛系”和吝嗇，但這兩個群體都同樣遵守規則，都對私生飯的存在感到極其不滿與憤慨。

第三，私生飯是經紀公司與粉絲之間矛盾的具象化。例如時代峰峻此次開通曝光微博之后，普通粉絲認為經紀公司“此前長期不作為”，被曝光的粉絲認為自己的人身權利被侵害，莫名被列入“私生飯”的行列——而私生飯的存在本身，也總是圍繞著這兩大無法解釋的質問。

但最大的現實問題是，匯集了多方矛盾的私生飯，既不知道自己為何成為“私生”，更不清楚自己已經成為“私生”。

成因：飯圈生態的繁榮與畸變

私生飯的存在，與飯圈生態的繁榮與畸變密不可分。

外因部分，當今社會已經默認了飯圈的存在，21世紀以來，粉絲經濟的作用不斷擴大，以明星效應擴大品牌效應，成為企業的共識。在這一背景下，曾被認為“不務正業”的追星行為，慢慢被大眾所接受，成為尊重個人愛好的體現。也正因如此，“粉絲”成為勇敢示愛、坦蕩隨性的代表群體。

但隨繁榮生態而來的，還有不可避免的畸變。當粉絲經濟的效應進一步擴大，有人便試圖從粉絲群體入手，挖掘更多可變現的明星資源：代拍成了一條產業鏈，為搶到第一手照片，他們甚至租用挖掘機、升降機進行拍攝;明星的航班信息成為“謀利密碼”，人為制造出一次次粉絲與偶像相鄰而坐的巧合;警匪片中的“追車”場景，成了一場藝人與粉絲之間的追逃游戲，甚至有租車公司公然販賣“追車業務”……在利益的無形驅動下，粉絲群體隨之分裂，渴望從偶像身上獲取物質利益或精神利益的私生飯的數量，便由此急速增加。

內因部分，隨著飯圈生態被認可，更多粉絲感受到了自由與被尊重。理智的粉絲會把控界限，進退有度;被這種生態優化沖昏頭腦的粉絲，卻會妄想得到更多權利、更靠近自己的偶像，甚至企圖逾越法律和道德的底線，在內心將偶像視為只要努力便觸手可及的存在。這是一種因繁榮生態而滋生的心理畸變，在私生飯身上，也是一種無法自知更無法自制的心理淪陷。

最好的距離，是保持距離

時代峰峻的曝光微博@反窺專用小馬甲雖存在涉及粉絲隱私的問題，但其在簡介中的一句話，正是社會期待并呼吁的藝人與粉絲之間的最佳關系：最好的距離，是保持距離。

時代少年團和TF家族成員在改編歌曲《四面楚歌》中唱，私生飯認為“人家都能拍就你不能拍嗎”“不站你門口別人還會覺得你是idol嗎”，藝人苦惱“脫下那身框架，我也有家人要牽掛”——原本應和諧共生的藝人和粉絲，關系因私生飯而變質。

當前，以私生飯橫行為代表的“飯圈亂象”，已經引起全社會的關注。中央網信辦在全國范圍內開展了為期兩個月的“清朗·‘飯圈’亂象整治”專項行動，以推動“飯圈”文化實現良性發展，共同營造文明健康的網上精神家園。

希望通過對不良風氣的凈化，失去理智的私生飯們能夠想起，粉絲與藝人的關系，應是清澈、積極且正向的，維系雙方的是“尊重”二字——粉絲因尊重而了解、支持，藝人因尊重而加倍努力，雙向奔赴。當任意一方失去了尊重的初心，“偶像”這個詞，就再也沒有原本的美好意義。

愛的背后，尊重和理智才是最大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