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咪情緣

劉海利

我的家在農村。

一天清晨，我像往常一樣，到棚子里去拿柴火煮飯，忽然一只大花貓竄了出來，嚇我一跳！接下來的幾天我也碰到過它幾次，我發現，它是一只哺乳期的母貓。在貓的群體中，公貓就像浪蕩公子，處處留情，還不負責任。只有可憐的母貓獨自承擔撫養幼子的任務，看著母貓，每天尋找食物，還要哺乳幼子，真是十分辛苦。

這時，我的憐憫之心油然而生，我從廚房里拿來了小蝦，擱在盆里，放在地上喂它。一開始它警惕性頗高，遠遠地觀望著，不敢靠近，等我走后它才會慢慢靠近食用。每天放下食物后便匆匆離開，不過多逗留。就這樣，我和這只母貓慢慢變得熟絡起來。這天我又去放食物，母貓竟然主動來到我面前，蹭著我的鞋子，同時嘴里還發出好聽的呼嚕聲。我撫摸它的頭，它竟一動不動，讓我肆意撫摸。

棚子里熱鬧起來。母貓領著五六只小貓圍著食盆津津有味地吃著。看到我的到來，小貓本能地想要逃走。母貓輕輕給孩子們介紹了一番。小貓們個個向我投來感激的目光。有時母貓抓來老鼠，小貓們蜂擁而上，爭著去搶它嘴里的食物。看著吃食的小貓，母貓獨自站在一邊，只能喝點兒水，填補一下饑腸轆轆的肚子。它的舉動很像我的母親。

我們弟兄多，在那個物資匱乏、食物短缺的年代，餐桌上經?！耙桓F二白”，捉襟見肘。每當這時，母親總是說：“我剛吃過了，你們吃吧?！币淮卧谑帐帮堊罆r，我親眼看到，它在吃我們剩下的殘羹剩飯……每當我想起此事，眼中總會噙滿晶瑩的淚花。憶起了古人留下的一句話：“可憐天下父母心?！?/p>

臘月二十四晚，大雪紛飛。天寒地凍。我們一家人正在溫暖的屋里吃飯。忽然傳來撓門的聲音。只見母貓領著五六只小貓來到門前，眼神里充滿乞求之色。就像我小時候有一次發高燒，父親因工作的原因不在家，瘦小的母親背著我，半夜踉踉蹌蹌跋涉兩公里的山路，來到診所，輕輕地叩打門環，懇求大夫開門接診的情形一樣。

在那眼神中，我隱隱看到了一個母親滿滿的慈愛、堅決、剛毅。讓我瞬間想到米爾的名言—母愛是世間最偉大的力量。

我把門打開，母貓領著五六只小貓在偏屋安了家。一天早晨，我起床后去看小貓。只見貓窩里有許多鴿子的羽毛，還有吃剩下的鴿子尸體。那分明是家鴿。母貓闖禍了，我心中暗道不好。早飯后，鄰居果然找上門來，憤憤道：“你家的貓吃了我家的鴿子！”我心虛地推辭說：“我家沒有養貓，那是野貓。”“那好！我要是抓到那只貓，要好好收拾它一頓！”鄰居放下一句狠話，甩手而去。

我每天提心吊膽，盡量多喂小貓些食物，減少母貓外出捕食的次數?？勺詈筮€是出事了。臘月三十晚上，貓窩里喵聲不斷，嚎叫連連。我來到貓窩前。只見母貓躺在冰涼的地上掙扎著，嘴里不住地吐著白沫，喉嚨里呼呼作響，好像有許多痰液堵塞住了氣道。憑著我醫生的直覺，第一印象就是農藥中毒了。

我準備去拿解藥，這時母貓用爪子鉤住我的褲腳，眼中充滿了哀求和托付之色。它掙扎著想站起來，但是無論怎樣努力，都沒有成功。它用盡最后一絲力量，拿腦袋蹭了蹭我的褲管，用眼睛看了看身旁正在酣睡的小貓，嘴里喵喵地叫著。我瞬間懂得母貓的意思。含著眼淚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它喵嗚一聲，點了點頭，合上了那如藍寶石一樣的大眼睛，安詳地走了。

懊悔和自責一起涌上心頭，為什么？鄰居來質問的時候，我沒有承認是自己養的貓呢，當時承認了，最多是賠個錢，說些好話，或許母貓不會死。就因為我的一己私欲和虛榮心害了它。我啪啪地扇了自己兩個嘴巴。心里的傷痛怕是一輩子無法愈合了。

信息化時代，每天忙碌得應接不暇，許多事情如過眼云煙，不留痕跡，唯獨養貓咪的事情，回憶起來，仍然歷歷在目。特別是那只母貓臨別時的眼神，就像媽媽臨終時的囑托，一直鞭撻著我，讓我在人生的道路上多了一份責任和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