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談海巖小說作品《舞者》中的精神內涵

黃佳

《舞者》這部作品是海巖繼偵緝、親情類主題之后，對愛情這一文學主題的回歸。海巖依然延續了其作品的悲劇性路線，《舞者》同樣講述的是一個悲劇性愛情故事。但海巖的這部作品不僅僅是講一個凄美的愛情故事，其中的主人公從懵懂青春走入復雜的社會，他們經歷成長、陷入謎局并與苦難抗爭，小說雖然給人一種凄美之感，卻又讓人感受到主人公的執著與堅守精神，給人一種振奮之美。

一、名利中的青春成長堅守精神

小說《舞者》中的主角在年輕時都有自己的理想，高純和金葵為了自己的舞蹈理想離開家鄉，在北京的生活雖然十分貧窮，但因為有夢想，二人還是覺得十分充實。而人的成長就是在理想的豐滿與現實的殘酷中不斷碰撞實現的，《舞者》中故事的悲劇性起因很大一部分都源于金錢。金葵在北京被家人帶回云朗，家人是為了把她嫁給一個幫助他們家還債的男人。高純之所以和金葵去北京，除了追求舞蹈理想外，還因為得知自己的親生父親在北京，并且給自己留了一筆巨額的財產，但也因此陷入與繼母和同父異母的姐姐的財產爭斗中，導致自己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機，最終癱瘓。而小說的另一個女主角周欣，其母親便是因為公司利益被害，周欣為了給母親報仇而接受了高純的幫助，最終又為了報恩，幫助高純拿到遺產而犧牲自己的愛情嫁給了高純。這些感情里的錯過與無奈都是因金錢而起，小說中的周欣曾說道：“可能這個社會太現實了，愛也好，恨也好，都是為了一個‘錢’字?！痹谇啻褐歇氉猿砷L的他們發現了現實的殘酷，但面對這些名利糾紛，他們都能夠堅守自己的底線，并與不公的命運進行抗爭。金葵因不滿家人的安排而選擇逃婚，高純為了幫助周欣拿到證據而拼死冒險，周欣也為了幫助高純而放棄了自己的感情……這些選擇也許對他們的人生與成長而言并非最佳決定，但他們都為自己的理想、善良、情意而義無反顧，也許面對現實世界的金錢誘惑與貪婪，他們一時還不能夠抵抗，但這種苦澀與茫然正是青春必然要面對的沼澤。經過磨難才能夠真正成長，是在磨難中沉淪還是在磨難中重生，這是每個人的青春選擇。海巖在小說中通過主人公命運的沉浮跌宕，讓我們感受到青春中執著堅守的精神最終會幫助每一個人蹚過青春的泥潭，獲得成長的蛻變，抵得住現實物欲的誘惑。

二、苦難命運中的奮斗抗爭精神

《舞者》的作者最終設計了一種理想化的結局，周欣按照高純的遺愿將其財產捐給了云朗藝校，而金葵自己獨自一人在高純故居里跳著她和高純曾經設計編排的《冰火之戀》，這一結尾給人一種塵埃落定之感。最后，金葵將白紗與紅巾都穿在自己身上，同時演繹舞蹈中“冰”與“火”兩個角色，這一設定無疑使兩人的愛情在某種形式上獲得一種結合與完美，但這種理想化的處理并不能減弱整個故事的悲劇性，讓人讀完唏噓不已。亞里士多德在談到悲劇時，認為悲劇創作的一條定律便是表現苦難，而另一條定律便是要表現角色對于苦難的抗爭。而《舞者》中的主人公就給我們展現了在苦難中奮斗抗爭的精神。

在小說中，男主人公高純從小被母親獨自帶大，雖然熱愛舞蹈，并從舞蹈學院畢業，但為了生計，他不得不成為一個出租車司機，做著無人喝彩的工作。高純雖然被生活所迫，但內心并沒有流于平淡，仍然有著舞蹈夢想。在遇到也從事舞蹈工作的金葵后，他的舞蹈夢想再次被點燃。兩人決定逃離云朗的壓抑生活，去北京實現自己的夢想。到了北京之后，現實依然殘酷，雖然高純得到了一個舞蹈團的聘用，但他為了湊足金葵舞蹈學校的學費，選擇辭退工資不高的舞蹈團工作，并重新當起出租車司機，可高純跳舞的希望仍在，兩人一起為了夢想而努力奮斗。悲劇的實質在于將美好的東西毀滅給人看。金葵的失蹤以及即將結婚的消息讓高純絕望，同時，他為了幫助周欣拿到財務報表而遇險，從高樓跳下摔斷了腿，這使其舞蹈夢想徹底破滅。高純同父異母的姐姐控制了父親留給他的財產，使他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機，最終癱瘓。癱瘓對于一個身懷舞蹈夢想的人無疑是致命的打擊，但后來金葵的出現又使得高純重新獲得了與命運抗爭的勇氣，在金葵的幫助下，他能夠站立起來了，這就意味著他有了再次跳舞的可能與希望。雖然最終高純帶著遺憾離開了人世，但他一直為夢想而執著奮斗的精神卻感動了每一個讀者。而小說的另一女主角金葵也是一個敢于和命運抗爭的角色，在被父親軟禁被迫結婚的時候，她只身深夜出逃，這是她對愛情的一種堅持，對命運不公的抗爭。但其后金葵陷入了更大的困境中，她被拐賣到一個小山村，但金葵最終還是逃了出來，并歷經千辛萬苦回到了北京。回北京后，得知高純已經癱瘓且與周欣結婚，金葵也并沒有放棄，她甘愿以保姆的身份進入高純家，照顧他，鼓勵他，幫助他重新站起來并獲得重新跳舞的信心。但磨難并沒有結束，高純的姐姐設計陷害金葵，讓所有人都以為金葵是為了高純的財產才接近他，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和她對愛情的忠貞，金葵再次走上了追查事情真相的道路……小說中，金葵的命運十分坎坷，但她經過自己的努力奮斗和抗爭，不斷戰勝悲慘命運的安排，她追求自己想過的生活，堅持自己的夢想，忠誠于自己的愛情，這種奮斗與抗爭精神讓人感受到一種不輕言放棄的積極力量，振奮人心。

三、愛情之下的人文關懷精神

海巖之所以有“中國言情劇教父”“大陸男瓊瑤”等稱呼，就是因為其小說中有著諸多的愛情故事，王朔曾評價海巖的創作是“披著狼皮的羊”，認為其刑偵等題材小說的實質是在講述主角們的愛情，而海巖的這種愛情是“生活中根本不可能的愛情”，所謂不可能的愛情是指海巖作品中的愛情是一種較為理想化的純真愛情，但實際上這種愛情的敘述有著表達人性、探索靈魂的目的。

相比之前的其他作品，海巖的《舞者》的愛情色彩更加濃郁。小說中高純與金葵、周欣的情愛糾葛讓讀者心碎。當金葵千辛萬苦回到北京后，高純已經結婚，相愛的人卻不能在一起。而周欣起初與高純結婚只是為了幫助高純拿到遺產，但婚后周欣也喜歡上了高純，并不惜囚禁高純的心，其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高純更好，但最終卻因愛生怨，將金葵趕走，阻隔高純與其相見，這也將高純推向了絕望并最終帶著遺憾離開了人世。在小說中，金葵與高純的愛情是極為純真和純粹的，金葵因為有愛，才能一次次堅持、一次次抗爭自己的命運，而周欣與高純的婚姻雖然最初是一種交易，但周欣后來對高純的不離不棄與完成高純的遺愿，也可以看出她的愛并非自私。對于愛情的不同演繹與解讀，讓我們看到人性中真正的愛情應該是毫無功利的，是一種無關金錢與名利的無私付出。

在《舞者》中，使相愛的人分離并非生活中情侶間的瑣事吵鬧，而是人性中的黑暗。金葵第一次被迫離開高純，是因為金葵父母為了自己的生意，而高純誤以為金葵選擇嫁給有錢人。第二次金葵被迫離開高純家是因為高純姐姐設計誣陷金葵貪圖高純財產，而周欣也以為金葵是為錢而接近高純，因而阻礙高純與金葵見面。這種愛情的阻礙是因為人性的貪欲，這與愛情的純美形成了對比。

在愛情的分分合合之下，海巖給我們展示的是復雜的人性，而人性中黑暗與美好的沖突所造成的悲劇觸動了人內心最為柔軟的部分。海巖在談到自己的創作時說道：“我想表達的并非愛情本身，而是人性的那種美好、骯臟、無奈?！焙r正是通過主人公的愛情來表現人性的美與丑，在美與丑的斗爭中讓我們發現崇高的人性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