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抄金
《長津湖》電影里戰士的形象還有些模糊,我想起了村子東頭住有一位年逾90的志愿軍老兵。
與電影里器宇軒昂的戰士相比,老兵甚至不像一個兵。他身高只有一米六。即使是走路,也肩膀一邊高一邊低的,難以看出昔日軍人的風采。
原本村子也如電影里千里的家鄉一樣,充滿了寧靜。老兵對我講,是日軍的入侵打破了這里的寧靜。
日軍不僅對村子發動了空襲,還實行了掃蕩,甚至帶來了勘探隊,不斷地探測是否有礦產。這個時候,官軍與民兵組成聯隊,在牛形山頭占據有利位置對日軍進行了阻擊。
伢崽能記千年事。我確信,家園淪陷、同胞被辱、資源被盜,老兵自小算是入了心。
1950年,美軍仁川登陸,入侵朝鮮,兵鋒直指我國邊境鴨綠江。
國有戰。老兵不顧親朋的勸說,毅然選擇了參軍。那一年,老兵年輕,剛好20歲。
但戰場不似故鄉。老兵入朝沒多久,就與美軍直接相遇。
那是一個冬天的早晨,空氣中還彌漫著濃厚的霧氣,老兵所在的部隊突然發現前方的晨霧中間擠出了一排黑色的身影。黑影高大,老兵與之相比,要足足矮了一個頭。“是美國大兵。”排長直接發出戰爭的指令,“開火!”
這只是一小股美軍散兵。硝煙散盡,美軍被全部殲滅。在尸體橫陳的戰場,老兵發現,美國士兵不僅武器先進,穿得更要比他厚很多。
“朝鮮戰場,苦寒之地,就是不如家鄉暖和。”老兵挽起褲腳,告訴我說,“朝鮮一役,就此落下了腳疾。”
戰爭結束了。
老兵沒有籍憑軍功留居部隊,他選擇回到了家鄉。老兵建了兩次房子,才最終定居在了村子的東頭,正好對望著牛形山的戰壕。
算上童年,老兵已經經歷了與兩國戰士的戰爭。他一生只有兩個點:要么是戰場、要么是故鄉。其他的地方,老兵可以駐足,卻不會停留。
去年,老兵擺下了90歲的壽宴,對外宣告了自己的年齡。
前段時間,我回村子,找到了老兵,對他說:“這次,我請你一起看《長津湖》。”
正這樣說著,天卻驟然冷了下來。晝夜強大溫差平添了許多的冷鋒,樹葉也從蔥綠變成了枯黃。冬陽過境,夾帶著許多的冰晶從外部襲來。大樹依然堅挺,樹葉卻已悄然飄零。
一如《長津湖》的片尾,讓人感到了寒冷與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