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莫將“加盟費”變成“保護費”

孟博

近日，媒體曝光陜西潼關肉夾饃協會將百余名商戶訴至法院，理由是商戶使用“潼關肉夾饃”涉嫌侵權，被起訴的商家除了要進行賠償外，還得繳納數千元到數萬元不等的加盟費，方可繼續使用“潼關肉夾饃”字樣。

無獨有偶，河南焦作50余家“逍遙鎮”胡辣湯商戶反映，他們在11月間陸續收到法院傳票，原因是他們店鋪門牌上使用了“逍遙鎮”，而這三個字被逍遙鎮胡辣湯協會注冊了商標。如果商戶想要繼續使用“逍遙鎮”胡辣湯的名字，每年要交1000元會費。

河南“逍遙鎮”胡辣湯與陜西“潼關肉夾饃”的商標糾紛事件引發社會廣泛關注。面對爭議，各方如何處理好商標權利人、市場主體和社會公眾之間的利益關系，成了社會熱議的話題。

從法律角度來看，“逍遙鎮”和“潼關肉夾饃”商標性質有所區別，“逍遙鎮”屬于普通商標，“潼關肉夾饃”屬于集體商標注冊的地理標志。因此，法律法規對于它們的規定也存在一定差異。

11月26日，國家知識產權局發布《關于“逍遙鎮”“潼關肉夾饃”商標糾紛答記者問》進行了回應。國家知識產權局指出，“逍遙鎮”作為普通商標，其注冊人并不能據此收取所謂的“會費”。“潼關肉夾饃”是作為集體商標注冊的地理標志，其注冊人無權向潼關特定區域外的商戶許可使用該地理標志集體商標并收取加盟費;同時，也無權禁止潼關特定區域內的商家正當使用該地理標志集體商標中的地名。

法律法規中，普通商標和地理標志的定義也有所不同。根據《商標法》規定，經商標局核準注冊的商標為注冊商標，包括商品商標、服務商標和集體商標、證明商標;商標注冊人享有商標專用權，受法律保護。國家知識產權局在回應中提及的3件“逍遙鎮”商標即為普通商標。

根據《地理標志產品保護規定》規定，本規定所稱地理標志產品，是指產自特定地域，所具有的質量、聲譽或其他特性本質上取決于該產地的自然因素和人文因素，經審核批準以地理名稱進行命名的產品。地理標志產品包括：一是來自本地區的種植、養殖產品;二是原材料全部來自本地區或部分來自其他地區，并在本地區按照特定工藝生產和加工的產品。

那么，是不是任意主體都能申請集體商標注冊的地理標志？顯然不行。根據《集體商標、證明商標注冊和管理辦法》規定，以地理標志作為集體商標申請注冊的，應當附送主體資格證明文件并應當詳細說明其所具有的或者其委托的機構具有的專業技術人員、專業檢測設備等情況，以表明其具有監督使用該地理標志商品的特定品質的能力。

“潼關肉夾饃”商標糾紛事件爭議發生之后，從公開渠道可以了解到，潼關肉夾饃協會作為“潼關肉夾饃”的商標注冊人，受到了不少公眾的嚴重質疑。

至于潼關肉夾饃協會是否有權向潼關特定區域外的商戶許可使用該地理標志集體商標并收取加盟費？根據《集體商標、證明商標注冊和管理辦法》規定，申請以地理標志作為集體商標注冊的團體、協會或者其他組織，應當由來自該地理標志標示的地區范圍內的成員組成。

可見，非該地理標志標示的地區范圍內的成員既不能入會，也不能異地加盟，更不能使用該地理標志集體商標。那么，潼關肉夾饃協會向潼關特定區域外的商戶許可使用該地理標志集體商標并收取加盟費之事，顯然沒有法律依據。

至于另外一個疑問，潼關肉夾饃協會是否有權禁止潼關特定區域內的商家正當使用該地理標志集體商標中的地名？根據《商標法實施條例》規定，以地理標志作為證明商標注冊的，其商品符合使用該地理標志條件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組織可以要求使用該證明商標，控制該證明商標的組織應當允許。不參加以該地理標志作為集體商標注冊的團體、協會或者其他組織的，也可以正當使用該地理標志，該團體、協會或者其他組織無權禁止。因此，“潼關肉夾饃”作為集體商標注冊的地理標志，其注冊人無權禁止潼關特定區域內的商家正當使用該地理標志集體商標中的地名。

行業協會是否有權通過訴訟方式，變相強制市場主體入會及強制收費？《國務院辦公廳關于進一步規范行業協會商會收費的通知》明確規定，嚴禁強制入會和強制收費。同時，行業協會商會應按照法律法規和自身章程要求，合理、自主確定會費標準和檔次，并明確會員享有的基本服務，嚴禁只收費不服務或多頭重復收費。

事件中，即便潼關肉夾饃協會已注冊相關商標，表面上看，其提起訴訟存在法律依據，但實質上其行為已經違背了地理標志集體商標設立的本意。在此類事件中，任何人都不應從不當行為中獲利。值得注意的是，禁止逍遙鎮胡辣湯協會和潼關肉夾饃協會擅自收取“會費”和“加盟費”，跟保護其合法權益并不矛盾。從宏觀角度而言，限制濫用知識產權行為本身也是對知識產權的重視和保護。

（作者系北京市京師律師事務所數字經濟法律事務部執行主任、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