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粵東北客家建筑彩畫為考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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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東北是客家人主要居住地,區(qū)域內(nèi)晚清建筑遺存眾多,建筑裝飾保存良好,是研究區(qū)域歷史文化與風俗特征的重要媒介。尤其在彩畫中,有不少表現(xiàn)吃、穿、住、行等日常生活的畫面,其中水上交通方面的相關題材較多,直觀地展示了區(qū)域內(nèi)晚清水運狀況及其對客家人的重要性。粵東北河道大多隸屬韓江水系,韓江流域水運對粵東北乃至整個粵閩贛邊區(qū)經(jīng)濟、社會發(fā)展歷來有著重要作用,對它的研究也較多。如黃挺、葛文清、楊慧賢、周琍、林瀚等研究者在相關論文中,或對韓江流域水運情況作一定程度的介紹,或初步梳理韓江水運中木質(zhì)民船,①黃挺、杜經(jīng)國:《宋至清閩粵贛邊的交通及其經(jīng)濟聯(lián)系》,《汕頭大學學報》1995 年第2 期;黃挺:《明清時期的韓江流域經(jīng)濟區(qū)》,《中國社會經(jīng)濟史研究》1999 年第2 期;葛文清:《閩粵贛邊區(qū)鹽糧流通的歷史考察》,《龍巖師專學報(社會科學版)》1998年第3 期;楊慧賢:《民國中前期汕頭港及其腹地經(jīng)濟社會變遷之研究(1912-1939)》,暨南大學2012 年碩士學位論文;周琍:《清代廣東鹽業(yè)與地方社會》,華中師范大學2005 年博士學位論文;林瀚:《潮客之間:經(jīng)濟視野下的汀韓流域地方社會及族群互動(1860-1930)》,福建師范大學2012 年碩士學位論文;林瀚:《韓江水路交通與內(nèi)河木質(zhì)民船研究》,《國家航海》2013 年第4 期。主要立足于文獻考察,缺乏對相關圖像的關注。事實上,這一區(qū)域內(nèi)建筑彩畫遺存中一幅幅“韓江”水運圖像也有著較強的史料意義,它不僅直觀反映了某些現(xiàn)實特征,甚至還蘊藏著一些文字所無法企及的歷史信息。本文擬以晚清粵東北客家建筑彩畫作為考察點,試從圖像角度考察當時韓江流域水運狀況,力求“讓歷史從圖像中汩汩流淌”。
韓江水系是廣東省第二大水系,流域范圍涉及粵、閩、贛三省,上游由汀江與梅江兩股干流匯合而成。韓江水系流布于粵東北客家地區(qū)的支干線主要有:韓江上游部分河段、汀江下游部分河段、整個梅江及其上各條支流,具體包括五華境內(nèi)五華河、琴江河,興寧境內(nèi)寧江,梅縣境內(nèi)程江,蕉嶺境內(nèi)石窟河,以及源于福建上杭松源河、源于福建平和及南靖梅潭河等。②梅州市地方志編纂委員會:《梅州市志》(上),廣東人民出版社,1999 年,第288 頁。這些交叉密布的河流,自古以來既是粵東北與閩西南、贛南等周邊區(qū)域間經(jīng)濟貿(mào)易運輸干線,也是區(qū)域內(nèi)客家人日常出行的主要交通通道。
以韓江為紐帶的閩粵贛邊區(qū)間交通往來可能發(fā)生得很早,按黃挺所說,“早在商朝后期,韓江下游先民就通過韓江與贛江同江西土著有了交往,至遲在宋代便已經(jīng)成為了民間區(qū)域交通和經(jīng)濟聯(lián)系的主干線。”①黃挺:《明清時期的韓江流域經(jīng)濟區(qū)》,《中國社會經(jīng)濟史研究》1999 年第2 期。明代黃汗《天下水陸路程》明確記載,明時有兩條重要的水陸商路經(jīng)過粵東北,其中一條從廣州至福建漳州間,途徑程鄉(xiāng)、大埔、饒平、海陽四縣境內(nèi)韓江流域水道四百余里;另一條自江西贛州至潮州,途徑大埔縣境內(nèi)水道百余里。②黃汗編撰:《天下水陸路程》卷七,見楊正泰校:《〈天下水陸路程〉三種》,山西人民出版社,1992 年,第221—244 頁。清代中期以后,韓江流域水道顯得更加重要,除了大量的潮鹽船北上外,隨粵東北各地人口增多,贛閩稻米也隨船而下,成為粵東粵北部分缺糧地區(qū)的日常所需。清代翁方綱曾感嘆韓江水運的繁忙景象曰:“粵船北去閩船南,船船販得潮州鹽。”③翁方綱:《江漲歌》,見黃雨選注:《歷代名人入粵詩選》,廣東人民出版社,1980 年,第415 頁。往來頻繁的船只說明,韓江水系一些主要支干線在當時已經(jīng)成為粵東和閩西、贛南之間的交通大動脈。清朝后期,粵東北區(qū)域糧食缺額加劇,不僅需從江西運米往下游,還需海外進口稻米從韓江口運往上游,這又成了刺激韓江沿線水運發(fā)展的一個重要因素。加之晚清農(nóng)村自給自足的小農(nóng)經(jīng)濟逐漸解體,農(nóng)民很多生活日用品、生產(chǎn)工具等必須到市場購買,又將一些本土特色工藝品、農(nóng)副產(chǎn)品等流通進入市場,這些商品的來往運輸也都主要依靠水路來承擔。
昔日韓江水面舟輿絡繹,商旅紛如的繁華雖已遠逝,但透過粵東北客家區(qū)域遺存的彩畫還可以遙想當年的盛況。大埔茶陽一處已經(jīng)敗落的晚清民居大門臉彩畫中,此起彼伏的山谷與開闊的河道將畫面上下一分為二。畫面上部為連綿不絕的波狀山脈,山谷中應勢而建著一棟棟典型的堂橫屋、杠屋等客家民居。河面處于畫面下半部分,河面上共繪了十余條船,一艘客輪、五條帶帆、三條帶半圓形蓬頂,還有一些停泊于對岸。從畫面來看,河道應該處于集鎮(zhèn)碼頭,對岸有綽約的人影等在岸邊。繪者顯然并不在意畫面因船太多而顯示出明顯的擁擠感,也許現(xiàn)實場景中熱鬧正是畫面要表現(xiàn)的主要目的(圖1)。平遠毓麟公祠東廊墻上部也描繪這樣一幅河上舟楫往來的景象。畫面中遠處崇山峻嶺中的圍屋形象是客家區(qū)域的標準符號,近景為一排參天古樹,透過樹干空隙可見中景的河面。開闊河面上共繪有六條船,兩條帶帆、四條帶半圓形蓬頂,除了近處的兩條停靠在岸邊之外,其余的都正行駛于水中。另外,在松口晉創(chuàng)公祠大門墀頭彩畫、永春樓大門臉彩畫等等彩畫區(qū)域中,還有很多描繪類似成隊列狀、成排行駛于急流之中的船只形象,給人一種百舸爭流、商旅不絕的航運景象。

圖1
俗語稱昔日汀江航運之盛為“日上三千,下航八百”,④福建航道志編纂委員會編:《福建航道志》,人民交通出版社,1997 年,第91 頁。由這些彩畫觀之,當時粵東北韓江流域水道上的航運也應該如此。
民國以前,粵東北客家區(qū)域內(nèi)雖有陸路,“然山道崎嶇,頗不易行。羊腸險仄,轎輿幾不可通”,⑤蕭冠英:《六十年來之嶺東紀略》,廣東人民出版社,1996 年,第71 頁。“如登羊腸十八盤,馬力稍疲墜崖間”。⑥吳宗焯修、溫仲和纂:《嘉應州志》卷二十九,1901 年刻本,第2161 頁。加之氣候方面,粵東北所處緯度較低,臨近南海,屬亞熱帶季風氣候。“春季東風氣濕而多雨,雨則滿天溟濛,連日不開,入夏雨量最多,黑云過處輒大雨如注。”①劉織超修、溫廷敬纂:《大埔縣志》卷一,1943 年影印本,第22 頁。大小河道豐水期長,即使較小的河流也可載舟行人,因此,水路是客家人首選的出行方式。為方便出行,他們的房屋建筑選址不僅靠近河道,而且每個村,甚至每家每戶也都會擁有一條大小不一的船只。遇到各處集鎮(zhèn)趕墟時間,各村大小船只匯入河道,來往穿梭,熱鬧非常。民國初期《大埔縣志》便載:“每逢二七墟期,各地村船紛集于河岸。”②劉織超修、溫廷敬纂:《大埔縣志》卷九,1943 年影印本,第849 頁,第849 頁,第852—854 頁。
而且,區(qū)域內(nèi)的客家人與外界聯(lián)系也以水路為主。譬如以梅縣西陽為中心“上通梅縣,及興寧五華等縣;下通丙村,松口,大埔,以及潮汕”;以大埔為中心“可以往潮州、往縣城、松口、大麻、恭洲、桃花三洲、黃坑、黨溪、梅縣、五華、興寧等。”③林蔭:《梅縣西陽堡之調(diào)查》,《商業(yè)學生叢刊》1924 年第31 期,第14—16 頁。乘船可達的地點分布細密,可乘坐的船也多。如當時大埔高陂這樣一個小村鎮(zhèn),“大小篷船往來各埠者約有六十艘,在小輪未通之前,往潮州者,定以每逢二五八開行一次,每次三四艘不等。現(xiàn)在略無定期,其開往縣城、松口兩處者,每五日約開行一次,至往來經(jīng)過之客船,夜間停泊于此者,亦常有百數(shù)十艘”。④劉織超修、溫廷敬纂:《大埔縣志》卷九,1943 年影印本,第849 頁,第849 頁,第852—854 頁。可以說,四通八達的韓江水系為區(qū)域內(nèi)外聯(lián)系提供了天然的便利條件,客家人憑借這種自然優(yōu)勢,在大小河道間建立了一套完整的水運交通網(wǎng)絡,從而彌補了自身交通上萬山阻隔、陸路崎嶇的不足。
在建筑彩畫中,也充分體現(xiàn)了客家人日常出行以水運為主的交通方式。特別是在表現(xiàn)客家建筑為主題的畫幅中,河道與船一般是畫面不可或缺的表現(xiàn)元素。房屋與外界的聯(lián)系很少以陸路來表現(xiàn),大多靠河道與船來實現(xiàn),充分體現(xiàn)出水運在晚清客家人日常生活中的便利性與重要性。譬如松口延佑莊大門臉左側彩畫,畫面以一棟好似學校的客家堂橫屋建筑為主體,在其前方半包圍狀的河流中,一條載有三人的小船正向“學校”劃來(圖2)。再如大埔長教煉青小筑大門臉上方彩畫、梅縣橋溪繼善樓一步梁側面彩畫等,畫面都描繪了河道上小船載客渡河的場面。諸如此類的還有趕集的、送孩子上學的、運貨的、處于急流中的、停泊于岸邊的等等,各式各樣,不一而足。

圖2
在大量有關韓江水運題材的建筑彩畫中,有些畫面重在整體上體現(xiàn)晚清粵東北韓江流域的自然美景、昔日碼頭的繁華,或者客家人水上出行方式等,有些畫面則重在從細節(jié)特征上對船只進行逼真而傳神地刻畫,形象地體現(xiàn)了昔日江面上來往穿梭、絡繹不絕的船只樣式之復雜。
帆船形象在彩畫中體現(xiàn)最多,民國以前客家地區(qū)運行的木船一般都會帶有船帆。帆的使用很靈活,順風時張帆借助風力,逆風時收帆減少阻力。據(jù)《大埔縣志·交通志》記載:“哨馬船,其上水航行多賴南風之力。”⑤劉織超修、溫廷敬纂:《大埔縣志》卷九,1943 年影印本,第849 頁,第849 頁,第852—854 頁。所以,彩畫中那些沒有帆的船只一般也都帶有桅桿。
為了能最大程度地借助風力,加快航行速度,帆船按船桅數(shù)又可分為單桅帆船、雙桅帆船和多桅帆船等幾種。乾隆《嘉應州志》記載:“五肚船,行駛此船者多潮安人,故邑人多呼之曰福老船,船腰樹桅檣二桿懸掛風帆。”⑥周碩勛修纂:乾隆《潮州府志》卷三十三,1763 年刻本,第60-66 頁。日本東亞同文會編纂的《中國省別全志》(廣東卷)記載,航行于汀江下游的安香船甚至會懸掛四帆。晚清客家建筑彩畫中單桅帆船樣式最多,也可見雙桅帆船及三桅帆船。如長教煉青小筑大門臉左側上部彩畫中的帆船即懸掛有三桅船帆(圖3)。

圖3
松口承德樓大門廊墻上方的一幅彩畫中,還有一種特殊的船帆樣式:半圓形竹篾編制的船篷上方,正被風吹鼓而起的船帆為兩塊白布交疊呈蝴蝶結形狀。晚清興寧胡曦《竹枝詞》曾描述曰:“一樣往來百花洲,柳月蘋風畫舫游。蝴蝶推篷蝴蝶會,簫聲吹落倚云樓。”①胡曦:《竹枝雜詠》,1933 年影印本,第30 頁。其中“蝴蝶推篷”便是形容船蓬白布帆迎風展開時,有如蝴蝶翅膀不停煽動的形狀。晚清蕉嶺黃香鐵也有相似的記述:“蝴蝶篷式用篾篷,兩翼張白布為帆,如蝶翼然。”②黃釗:《石窟一征》卷四,學生書局,1970 年,第200 頁。胡曦與黃香鐵描述的應該是晚清韓江河上十分流行的妓篷船,俗稱“畫舫”“花舫”,一般船上都有女子相伴,用于載客在河上游玩。對照他們的描述,承德樓大門廊墻上方彩畫中表現(xiàn)的應該就是一只妓篷船的形象,細觀還可辨出船頭所坐的人物恰是一個手執(zhí)團扇的女子形象(圖4)。

圖4
蓬船也是彩畫中表現(xiàn)較多的一類船只形象,從畫面中看,船篷表面一般呈菱形編織狀紋理。民國《豐順縣志》載:“有箬竹,俗呼葉子竹,野生山中,高二三尺,莖小而葉大,邑北鄙村民終年采其葉以為生,曬干結束成把,謂之葉脯,運銷潮汕為船篷、雨笠、糖簍材料,其利甚薄。”③劉禹輪、李唐編纂:《豐順縣志》卷一二,汕頭鑄字局梅縣分局承印本,1943 年,第150 頁。這種菱形狀紋理的船篷大概便是繪者想表現(xiàn)的由竹篾或竹葉編織的效果吧。
日本東亞同文會編纂的《中國省別全志》(廣東卷)曾載,韓江水域蓬船有兩蓬、三蓬或四蓬的例子。④東亞同文會館編:《中國省別全志》卷一,東亞同文會,1917年,第315—316頁。但客家建筑彩畫中蓬船船篷沒有清晰地呈現(xiàn)出一節(jié)一節(jié)分隔,或許因受繪畫表現(xiàn)方式、空間等因素限制,只表現(xiàn)出了船篷的大小、有無及放置的位置而已。僅是這些有限差異,已經(jīng)讓觀者可以分辨出畫中船只形態(tài)及功能的不同。
船篷繪得較大且處于船正中者,一般為運輸木炭、紙張等特殊物品的貨船或客船。如丙村敦睦公祠太師壁上方山水畫中貨船形象,高大的船篷開口近乎正面朝向觀者,展現(xiàn)出篷內(nèi)黑乎乎,一條條堆疊起來的木炭狀物品(圖5)。這種船只也會被描繪為客船,如水車大夫第凹軒廊彩畫里,一只處于暗灘激流中的客船其船篷的表現(xiàn)形象便是如此。
也有一些船篷繪制的較小且處于船頭部位,這樣的船只大多被表現(xiàn)為一般的貨船,船篷只是為船工自己準備的。譬如在僑溪繼善樓下堂內(nèi)沿廊一幅壁畫中,便繪著一只船倉堆滿貨物且正處于江中行駛著的船只形象,艄公在船尾撐稿,一個小小的船篷被表現(xiàn)在船頭。而在前一節(jié)所介紹的平遠毓麟公祠凹軒廊東廊墻上部彩畫中,停泊在岸邊的兩只船上,其中一只船的艄公便被表現(xiàn)為坐在船頭的船篷中。
汽、電輪船等近代船只形象在粵東北地區(qū)出現(xiàn)相對較晚,據(jù)《大埔縣志》記載:“吾邑航運往昔僅有篷船,自宣統(tǒng)三年始乃有淺水輪船。”①劉織超修、溫廷敬纂:《大埔縣志》卷九,1943 年影印本,第848 頁。這是客家地區(qū)最早運行近代船只的記錄,但這種帶有現(xiàn)代色彩的船只形象一出現(xiàn)便被表現(xiàn)在建筑彩畫中。如松口崇慶第是建于1912 年的建筑,大門臉彩畫中便描繪了兩艘正在江面上行駛著的現(xiàn)代客輪形象。近景中客輪描繪得比較清晰,雙層倉位,有十余個窗口,船型巨大,船舷吃水較深,正冒著黑煙逆水而行。
除了客船,彩畫中這類近代船只形象也有被描繪為貨船的。如大埔茶陽資政第大門墀頭彩畫中就描繪了這樣一艘貨運輪船形象。寬闊的水面占據(jù)畫幅大部分空間,河中停著一艘巨大的輪船,周圍停泊著幾只木帆船。貨輪朝向岸邊的一側繪有一條斜向梯狀物,一直延展到緊貼巨輪邊上一只帆船上。很明顯,繪者可能描繪的是貨輪正在駁貨的場景(圖6)。晚清韓江流域粵東北段很多支流較小,或者暗礁聳立,大型貨船只能到大埔段,貨物要靠駁船駁運到上游各地。清代黃釗《石窟一征》稱:“船至三河壩駁鹽者曰駁船,亦曰盤子船;自金沙廠、艾子壩駁運至下壩者曰上山船,然皆以載鹽為主。”②黃釗:《石窟一征》卷三,臺灣學生書局,1970 年,第118、119 頁。這里所說的駁船應該便是畫面中貨輪周圍的這些船只。

圖6
以上對彩畫中船只形象的梳理,除了從整體特征上按帆船、蓬船及汽電船等三種類型進行區(qū)分,也可通過船只形象的細節(jié)而進行具體樣式的區(qū)別。如丙村敦睦莊上堂彩畫中的船只,船頭高高翹起,已經(jīng)超過了船身平面(圖7)。民國《潮州志》載:“岐嶺船,船頭翹起至六七尺,蓋為便利上灘而設,行駛于梅縣、大埔一帶。”③饒宗頤纂:《潮州志·交通志》,潮州市地方志辦公室編,2005 年,第753 頁。敦睦莊上堂彩畫中的船形象與岐嶺船顯然很相似。再如敦睦莊上堂另一幅彩畫中船只形象,船尾分開,夸張如同燕尾,特制的櫓便系在燕尾凹槽處(圖8),這又與乾隆《潮州府志》中記載的開尾船特點類似。諸如此類還有很多,若依據(jù)彩畫中描繪的船只形象特征仔細將其與文獻資料比對,很多都可以找到對應的名稱或介紹。

圖7

圖8
此外,在客家建筑彩畫中表現(xiàn)與韓江流域水運有關的圖像,除了上述這些代表性畫幅中外,一些描繪區(qū)域盛景的圖像里也有體現(xiàn)。如松口崇慶第大門壁畫中的“元魁塔”圖,“元魁塔”也叫松口塔,是清代松口十景之一。畫面表現(xiàn)的是元魁塔下梅江松口段的一處開闊江面,以及江面上兩艘客船。客船被描繪的十分清晰,船型巨大,靠現(xiàn)代動力設施推進航行,有別于傳統(tǒng)船只形象(圖9)。還有丙村敦睦莊大門壁畫正上方表現(xiàn)清代古梅縣“八景”之一的“錦江春色”圖,畫中描述了梅縣丙村段梅江河道春天的景象,這段河道古稱錦江。民國以前,這里為梅江河上比較寬敞、比較繁華的一段水域,每日舟楫往來,船帆如梭。特別是春夏之際,雨水較多,河水高漲,河面增寬,不僅水流奔涌,晨霧之下,江面漁帆、沿岸竹林及遠山迷迷蒙蒙,如披紗衣。畫面表現(xiàn)的就是這樣景致,錦江呈“C”形從前景一直延伸至遠景,轉彎之處描繪著清代丙村標志性建筑“北樓關帝宮”。河道兩邊沒有太高的山巒,江面一片開闊,極目遠眺,遠處船帆點點,十余只航船好似商隊,縱向排列,漸趨消失于遠方。

圖9
客家建筑彩畫中表現(xiàn)區(qū)域盛景的圖像還有很多,如茶陽晚清大夫第中的茶陽八景“印江冬霧”“湖山月舫”、松口清末承德樓中的松口八景“劉隍喚渡”等。這類“八景”“十景”圖像已經(jīng)成了一種區(qū)域符號的代表和地域文化的象征,其表現(xiàn)主題雖未必是以水運或船只為主,但多少都會涉及到一些韓江流域水運相關狀況,而且涉及到的無疑都是流域內(nèi)某個水域有著典型特征的景觀。
19 世紀藝術史家保羅·拉克魯瓦說:“在一個時代能流傳給后世所有事物中,只有藝術才是它最鮮活的代言人……它讓這個時代復活,并向我們展示這個時代。”①弗朗西斯科·哈斯克爾:《歷史及其圖像:藝術對往昔的闡釋》,孔令偉譯,商務印書館,2018 年,第5 頁。文化史家布克哈特也曾說:“只有通過藝術這一媒介,一個時代最為秘密的信仰和觀念才能傳遞給后人,只有這種傳遞方式才最值得信賴,因為它是無意而為的。”②雅各布·布克哈特:《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文化》,何新譯,商務印書館,1979 年,第3 頁。這樣的說法或許有些夸張,卻也說明了圖像作為史料所具有的可靠性。晚清粵東北客家區(qū)域建筑彩畫遺存中水運圖像及船只形象,清晰地呈現(xiàn)了當時韓江流域水運之于粵東北區(qū)域及客家人的重要性。雖然這些圖像從繪畫表現(xiàn)力來說水平參差不一,但作為那個時代的遺留物,它具有能讓那個時代復活的能力,如同一把回視歷史的鑰匙,能帶給觀者直接與往昔接觸的感覺,猶如面對鮮活的歷史原境。
其實,圖像所呈現(xiàn)的除了我們從文獻材料中已經(jīng)知曉的一些東西,還有很多文字無法承載的歷史信息量。對于客家人來說,人與河的密切關系既是現(xiàn)實的,也是精神的。一葉扁舟的孤寂、舟楫往來的繁華,激流險灘的困境、闊水平川的美景,繪制者用簡明有效的方式記錄下的不僅僅是轉瞬即逝的日常景致,也是歷代客家人在與韓江河幾百上千年的相處中復雜的心理狀態(tài)。作為歷史證據(jù),這些圖像比起抽象的文字材料更具有直觀了解歷史的天然優(yōu)勢。清末潮州詩人謝錫勛曾有詩談及他乘坐篷船時的感受時云:“我亦蛇行機船入,低頭危坐雙足跌。將襥作枕衣作被,欲伸帳褥難為鋪。童仆相親偕臥起,亡分免將常禮拘。駛船畏風落帆席,篷弓壓背狀狗僂。”③溫廷敬輯,吳二持、蔡啟賢點校:《潮州詩萃》,汕頭大學出版社,2000 年,第1193 頁。這一文字形象與梅縣水車大夫第下堂凹軒廊中一幅彩畫表現(xiàn)可謂異曲同工。畫面描繪了一只正載客過暗灘激流的船只形象,狹窄的船篷中,乘客蜷縮著身子斜靠在一團包裹狀物上,弓背僂腰,十分困窘。詩人百言長詩形象化的描繪無疑就是對這幅畫中乘客狀態(tài)的最生動的注腳。正所謂“圖像可以一語道破文字所無法單獨負荷的歷史重量,足以勾勒出無數(shù)文字才能再現(xiàn)的人聲長巷”。④陳建守:《圖像的歷史重量》,《新史學》2007 年第1 期,第203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