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的把子肉

崔建華

王一貴的遠房表叔生病住院了，見表嬸一個人照顧表叔有點吃力，王一貴自告奮勇要給表叔陪床。表嬸實在拗不過王一貴，表示了感謝后回家了。

王一貴做了番調查，發現醫院西邊胡同里有家小店的把子肉做得不錯，就給表叔買了這種把子肉。見表叔吃得香，就經常去買。

這天，把子肉就剩最后一塊了。王一貴用手機掃碼支付后，就讓老板給他打包。這時，店里又來了一個人，也要買把子肉。王一貴一看，原來是和表叔同病房的付大叔家屬吳大媽。吳大媽見王一貴在店里，就有點不好意思。剛才在病房時，王一貴還問要不要也給他們捎點把子肉，他們還說不用。王一貴趕緊說這肉讓給吳大媽了，他買別的也是一樣。吳大媽嘴上說著感謝，就要給王一貴錢。

王一貴說啥也不要：“不就是一塊把子肉嗎，能住一個病房就是緣分，就當我請付大叔了。”

從這以后，王一貴就經常給付大叔捎把子肉，卻總不要錢。一次兩次還行，次數多了，付大叔實在過意不去，非要給錢。王一貴就說：“錢也別給了，往后我不給你們捎了還不行嗎？”這事才就此打住了。

不給付大叔捎把子肉了，就只能由吳大媽自己去買了。這天吳大媽去店里買把子肉，可她沒想到，把子肉倒是有，不過已經讓人全部買下了，包圓的是王一貴。

王一貴一見是吳大媽，就不好意思地解釋說，他也喜歡上了吃把子肉，發了個朋友圈后，他那些微信好友也想吃，這不讓他先給他們買好，再挨個叫外賣小哥送上門呢。一邊解釋著，王一貴一邊讓店主給吳大媽打包了一份把子肉，當然，他死活又沒要錢。沒辦法，吳大媽只好拿著那份把子肉走了。

誰知道王一貴的朋友多了，這撥走了，又來一撥，幾乎頓頓有人招呼他，讓他幫著提前去買把子肉。這樣一弄，吳大媽就不好意思再去買把子肉了。可是王一貴每次都會給她和付大叔，還有自己的表叔勻出一份來，給他們帶到病房里。當然，雙方又少了一番給錢不要的拉鋸戰。

十天后，表叔病好要出院了，臨走，吳大媽拿著500塊錢，非要給王一貴不可。王一貴堅持不要，吳大媽抹著眼淚說：“你們城里人真好啊。俺一定要給你到處宣傳，給你揚名。”

王一貴嚇得連連擺手：“吳大媽，這可使不得，這樣您不是幫我，是害我。跟您說實話吧，我在單位大小是個副局長，這種事可不能張揚，要不然會讓人家笑話，說我作秀的。”

吳大媽一聽肅然起敬：“那，王副局長，這么大的情分，怎么還您好呢？我們鄉下人沒見過世面，什么也不懂。”

王一貴見吳大媽說得實誠，偷偷拉了一下她的衣角，然后走出了病房。吳大媽知道王一貴有事，就跟著出去了。

到了走廊盡頭，看看沒人注意，王一貴這才湊近吳大媽耳邊，小聲說：“吳大媽，那天我看付縣長來看付大叔了。兩個人都姓付，肯定是一家了。這幾天我也沒好意思問。您知道，我們在官場上混，沒個人提攜指導不行，能不能請您在付縣長面前美言幾句，提提我？王某人感激不盡。對了，我叫王一貴。”

王一貴說完，用熱切的眼神望著吳大媽。原來，王一貴到醫院看望表叔時，正好遇到付縣長站在付大叔床前噓寒問暖。王一貴當時心里就是一咯噔，心想真是“天助我也”，他們局長馬上要退居二線了，如果能攀上付縣長這根高枝……于是，他自告奮勇來全程陪同表叔住院。至于把子肉的事，都是王一貴自己導演的，為的就是讓吳大媽欠自己情分。

沒想到，吳大媽一臉茫然：“什么副縣長、正縣長的？除了您王副局長，別說縣長了，就是科長我們也不認識一個呢。縣長什么時候來看過你付大叔啊？您這玩笑開大了。”

王一貴一聽，頭上的汗就下來了，趕緊提醒吳大媽：“就是我第一天來時，有好幾個人不是圍在付大叔床前嗎？個子最高的那個就是付縣長。你們難道不是一家子嗎？”

吳大媽“嘿”了一聲：“我想起來了，那天是有幾個人來看你付大叔。聽護士小姑娘說，那是領導來醫院視察。我這鄉下老婆子，哪里認得什么縣長市長的啊？”

王一貴一聽，頭一下就大了，看來是巧合了，付縣長看望的病號付大叔，正好跟他一個姓，讓王一貴誤會了。王一貴罵了自己一句：“王一貴啊王一貴，你可真渾啊，在一個病房待了這么久，怎么就沒想個辦法提前探探付大叔和吳大媽的口風呢？”

再往下，吳大媽又說了什么，王一貴一句也沒聽進去。吳大媽見他發呆，就說要回去伺候付大叔，趕緊回病房了。

吳大媽回去后神秘兮兮地對付大叔說：“老頭子，果然讓你說對了，沒讓咱當縣長的侄子再過來是對的。你知道嗎？臨床陪護那小子，我說怎么經常給咱買把子肉呢？原來是有目的的。這不剛才把我叫出去，說要讓我給他牽線搭橋，想認咱那當縣長的侄子呢。幸虧我反應快，用話搪塞過去了。”

付大叔聽了，朝自己的老婆子伸了伸大拇指。這時無精打采的王一貴進來了，付大叔趕緊裝睡，輕輕地響起了鼾聲。

（插圖/張恩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