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是一條好狗

方賽群

周五晚上，楊濤妻子請老同學張麗麗吃飯。飯桌上閑聊時，張麗麗嘆起了苦經：“唉！如今的老人真難侍候！我老爸退休后一心想要一條好狗，可我們先后買了好幾條寵物犬，他都不中意……唉！可被他折騰苦了！”

言者無意，聽者有心。張麗麗

走后，妻子馬上興奮地對楊濤說：“這下好了！明天是星期六，你趕緊回老家一趟，把你家那條狼狗帶來，給張麗麗她老爸送去！”

楊濤被弄糊涂了：他老家是有一條叫“奇奇”的狼狗，那是一條優秀退役軍犬的后代，它的母親曾在海關緝毒中，立下了赫赫戰功。它繼承了母親優秀基因，長得威武帥氣，聰明又靈活……可憑什么要送給張麗麗的父親呢？

他妻子眼珠子一瞪：“你真是木頭！難道你忘了張麗麗是誰？她是你們局長妹妹啊！她的父親不就是你們局長的爸爸嗎？” 楊濤一聽，頓時興奮得兩眼發光，高興得簡直要跳起來：“是呀！我怎么就沒想到呢！”

原來，最近局里開展中層干部競聘，楊濤的目標是副科長這個位置。他平時工作表現好，辦事能力強，按理說是副科長的不二人選，可聽說另外兩人要參與競爭，而且 “后臺”都比較靠硬，這讓他感到有點兒“懸”。

楊濤這幾天正一籌莫展，妻子的這一番話，讓他茅塞頓開——是呀，送禮也要講究個藝術！送局長爸爸一條好狗，老人一高興肯定能為自己在局長面前多多美言……

第二天一大早，楊濤就出發了。他家在大山深處，還沒到家門口，就見大狼狗“奇奇”飛奔而出，搖頭擺尾的親熱得不得了。一年多沒見，這只狼狗顯得更威武也更漂亮了！楊文濤不禁有些擔心：狼狗“奇奇”這么討人喜歡，娘舍得讓他把它帶走嗎？

這事果然有點兒難辦：當楊濤提出要帶走狼狗“奇奇”時，娘一聲不吭，接著就從里屋摸索著拿出了一摞錢：“阿濤啊，娘把你這幾年寄回家的錢攢下了三萬多，你有急用先拿去好了！‘奇奇’嘛……還是把它留在家里吧。”

楊濤一聽就急了：“媽媽，如果能用錢解決問題，我還跑回家干什么？是狗重要還是您兒子的前程更重要？”

娘立馬不言語了。一切準備停當后，楊文濤就帶著狼狗“奇奇”走了。回到省城，已是萬家燈火。楊文濤牽著“奇奇”到寵物店洗了澡，準備帶到自己家中過一夜，第二天上午再送它到局長爸爸家去。

楊濤的家，位于省城濱江區一個高層住宅區。他家住在第25層。讓他感到驚訝的是：狼狗“奇奇”雖然是第一次進城，但毫不怯場，乘電梯、上高樓，第一次見到女主人，尾巴搖個不停，把楊濤妻子逗樂了：“哇！真是一條美狗啊！”

晚上，楊濤和妻子商量后決定：為了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出一份“好禮”，更為了給局長一個深刻的印象，先做好“保密”工作再說，要給局長爸爸一個驚喜。

第二天一早，楊濤夫妻開車把“奇奇”送到了局長的爸爸家。老人獨門獨院住著，老伴早去世，他平日都坐在輪椅里，只有一個小保姆侍候他。當大狼狗威風凜凜地出現在大門口時，老人的眼睛“刷”地一下亮了，就像戲臺上的大武生似的，他字正腔圓地吼了一句——“好狗！”

看來這份禮送對了！和老人告辭后，夫妻倆一高興，干脆開車到郊區的“風情小鎮”好好玩了一天，直到天黑方回家。剛到電梯口，就見一團黑影向他們“飛”過來，還發出 “嗚嗚”聲響。他們大吃一驚，仔細一看才發現是狼狗“奇奇”，原來它逃回來了！

正在這時，小區的保安過來了，一見到他們就嚷：“這條狗是你們家的？今天我可被它折騰苦了！”

聽了保安的敘述，楊濤才知道：狼狗“奇奇”乘人不備進了電梯，小區居民連忙通知保安，可任憑保安怎么趕，它都不肯出電梯。

為了保護上下電梯居民的安全，也為了幫助狼狗“奇奇”找主人，保安只得也跟著它上電梯。每層的電梯口打開，它就跟著跑出去，看不到主人又轉身溜回電梯。

整整大半天，“奇奇”就在電梯中進進出出，一直到下午，疲憊不堪的保安總算把狼狗“奇奇”哄出電梯，可它冒著酷熱不吃也不喝，守在電梯口的對面，看著進進出出的人，就是不肯離開一步。

聽了保安和社區居民的敘述，楊濤不由驚嘆：“奇奇”是第一次進城，局長爸爸家離這里有十多里地，它居然準確地找回到這里，真不愧是狗中豪杰“名門之后”啊！

兩人向保安再三道謝后，帶著狗上了電梯回了家，準備第二天再送回去。

正在這時，門鈴響了。楊濤連忙開門，進來的是竟然是張麗麗。她一看到狼狗就說：“我一猜這事就是你倆的杰作！”隨后連珠炮似的問：“你為什么要送狗給我爸爸？怎么事先不告訴我？”楊濤說：“我們兩家是十多年的好朋友，想給你和你爸爸一個驚喜嘍！”

張麗麗聲音突然提高了八度：“驚喜？我們全家都被你搞得七顛八倒了！”

楊濤這才知道，早上他們把狼狗“奇奇”拴在樹上走了。局長爸爸急于與它“套近乎”，搖著輪椅拿了一只雞腿剛想靠近它，哪料到狼狗“奇奇”突然直立起來，眼里透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兇光，嘴里露出可怕的森森白牙，局長爸爸當場被嚇得心臟病發作……楊濤來不及多想，與妻子急急忙忙地就往醫院趕。

萬幸的是，老爺子由于送醫院及時，總算搶救過來了，也沒有留下什么后遺癥。楊濤剛剛舒了一口氣，卻見局長正從病房中出來。見到他，局長面無表情地說了聲“來啦”？然后轉身走了，楊濤心頭陣陣發涼，頭腦一片空白。

“送禮”行動就此告終。第二天楊濤就把狼狗“奇奇”送回老家去。

回到單位，局領導嚴肅地找楊濤談了話。他心服口服地剖析了自己私欲，坦誠地承認了錯誤。通過這場風波，他覺得自己成熟了。他從此一心一意干工作，不再想著“升遷”的事，心里反而踏實了。

幾個月后，局里召開大會，宣布中層競聘的結果。令楊濤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竟然“榜上有名”，成為副科長。

此時此刻，同事們熱烈地向他鼓掌祝賀，而他自己卻覺得在云里霧里一般，只有局長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到耳邊：“……任人唯德，任人唯才，是我們不變的用人之道，任何人的小聰明、小動作都是多此一舉，如果在這上頭用心，那就會自毀前程……年輕人只要德才兼備，有一顆為人民服務之心，一定可以獲得發揮才華的廣闊舞臺！”

當日下班后，楊濤回到家里，他見著妻子光“嘿嘿”笑著不說話。在妻子一再催促下，他許久總算憋出了一句：“我們家的‘奇奇’真是一條好狗！”

（插圖/陳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