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與莫言的小說創作分析

齊文波

莫言作為當代著名作家，他的作品可以說是家喻戶曉。說到莫言的小說，不得不提他小說作品之中的色彩表達與色彩意象，他的小說富有極強的色彩感。色彩作為客觀世界人和事物的外觀表現，能夠借助肉眼、大腦以及生活體驗給予人們內心世界強烈的感應，人們因為能夠感受到色彩而幸福。小說作品中的色彩同樣也是作品中的靈魂，在整個作品中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莫言的小說中充滿多樣化的色彩，讀者在欣賞他作品的時候總是能夠感受到其中獨特的魅力。

一、借助色彩描繪塑造人物形象

直接描寫是對色彩最直觀、最鮮明、最簡潔的表達方式，關于色彩的語言早在文藝復興時期就逐漸豐富和發展起來，而莫言小說作品中所呈現出的色彩意象在很大程度上和西方現代藝術存在某些契合，例如莫言的《紅高粱》《透明的紅蘿卜》等作品中都可以發現作者對西方繪畫藝術的接受和認可。莫言小說中對人物肖像的描繪大多借助色彩，基于色彩描繪塑造出一個又一個鮮明的人物形象，這就好像我們的日常生活中，每個人生活經歷、成長階段的不同造就了我們服飾色彩、心理色彩等多方面的不同。莫言小說中對人物的描繪就是利用各種色彩之間的搭配并附上鮮明的語言為讀者打造了一個頗具特點的多彩世界。

莫言小說中最具色彩描繪人物肖像特色的就是《白棉花》，在這部作品中，莫言提到方碧玉的時候這樣寫道：“心有靈犀的方碧玉臉上擦著香噴噴、甜絲絲的葵花牌香脂，上身穿水紅緊身衣、醬紅針織衫、紅毛衣、灰咔沉布褂子，下身穿著紅花布褲衩、醬紅絨褲、藍布褲子，腳上穿著花格尼龍襪子，塑料底緊口布鞋，裊裊婷婷地、轉彎抹角地來到我的身邊。”這段話描繪的是一個女子的形象，本來很普通的人物經過莫言的描述讓讀者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鮮活的人物形象，仿佛這個女子就在眼前一般清晰、明朗，這就是莫言小說獨有的色彩魅力，也是讓讀者為其作品傾倒和折服的所在。

二、多種色彩意象并重

不同的色彩讓人產生的心理感受也是不一樣的，就好像紅色讓人感到熱情亢奮，白色讓人感覺寧靜恬淡，綠色讓人感到生機盎然，黃色讓人感覺光明璀璨，等等。不同的色彩產生的意象也是不同的。雖然色彩本身并不含任何情感和意蘊，但是基于人類的文化和感官，為色彩注入了豐富的內涵，當色彩與具體事物相結合時，這種色彩意象效果會更加明顯，讓讀者從不同的色彩中讀懂作者的內心世界。

作為在文學上取得了頗多成就的作家，莫言的作品中會同時出現多種色彩意象，這帶給人們的視覺盛宴和心理反應是無比神奇的，給人們的心靈震撼也是無比強烈的。色彩具有象征性的同時也是傳遞感情的載體，色彩富有感性的同時更是與情感有著千絲萬縷的糾葛，而多種色彩意象同時出現就會營造出更為活躍而繁榮的景象和氛圍，代表著生機和活力，當然也可以是一種巨大的災禍。例如，在莫言的作品《透明的紅蘿卜》中有這樣一段話：“泛著青幽幽、藍幽幽的鐵砧子上，有一個金色的紅蘿卜，紅蘿卜的形狀和大小就像一個太陽梨，還拖著一條長尾巴，尾巴上的根須像金色的羊毛。”這段話主要是對紅蘿卜的敘述，作者沒有直接用紅字去描寫，而是借助色彩搭配的筆法折射出生活在那個年代的人的內心是無比狠毒的。

大概每個作家、學者都希望人們能夠在賞析自己作品的過程中感同身受，在腦海中瞬間浮現一幅幅畫面，并將作品所要表達的思想和主題盡收心底，達到前所未有的心靈體驗。

三、莫言小說作品中的魔幻色彩

莫言小說作品極具魔幻色彩，這讓莫言的作品更具神秘意味，耐人尋味。魔幻現實主義文學創作中擅長采用大量魔幻化表現手法，這些表現手法主要指的是象征和意識流，在此基礎上增加大量怪異、荒誕不經、虛無縹緲的成分，促成作品的魔幻化。這種表現手法讓整個作品顯得散漫、不拘一格，充滿無限的可能性，而這些在莫言小說中被體現得淋漓盡致。

魔幻化的象征手法是莫言小說的生命力和靈魂所在，讓他的作品讀起來更有深意。例如，莫言的《懷抱鮮花的女人》中，鮮花是一個穿插在整個作品始末的重要意象，上尉之所以會傾慕于一個聾啞鮮花姑娘不僅僅是因為她的美貌、善良和堅毅的心靈，同時也是對女孩懷中那束“花葉子碧綠，花朵肥碩，顏色紫紅，葉與花都水靈靈的”鮮花頗有好感和愛憐。作品中的女孩始終懷抱著那束鮮花，她一路追隨上尉，雖然磨難重重，但是女孩始終表現得無比堅強，懷里的鮮花也依舊如最初那樣生機盎然，直到女孩生命的盡頭，鮮花也隨之失去了曾經擁有的頑強生命力。在整部作品中，莫言將鮮花人性化，賦予鮮花以生命力和人性意味，借助鮮花和女孩之間象征性的潛在關系，讓整個作品顯得足夠魔幻。

莫言作品中的魔幻化意識流手法在同樣的作品《懷抱鮮花的女人》中仍舊被表現得無比鮮明。這部作品中，上尉從女人的嘴里噴出來的熱烘烘的類似谷草和焦豆混合成的騾馬的草料味道，聯想到陰雨天里生產隊飼養室里那滾燙的熱炕頭，聯想到蟋蟀的鳴叫聲，聯想到石槽旁騾馬咀嚼草料的嘎巴聲、騾馬打響鼻的嘟嚕聲、鐵嚼鏈和石槽相互碰撞的鈴鐺聲。而在作品的結尾，當女人放下手中枯萎的花束，赤身裸體地站在上尉面前的時候，上尉的心臟猛烈跳動起來，一股腥冷的味道包圍了他，他居然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初次登上艦艇時的場景。魔幻化意識流的手法就是下意識地將事情的先后順序打亂，為讀者呈現出情節穿插、時間順序顛倒且錯亂無序的表面現象，以此來體現作品的魔幻化，讓讀者難以捉摸，進而展現出獨特的藝術特色。

四、利用色彩反映人物心理活動

莫言的作品中善于借助色彩反映人物的心理活動。嚴格意義上來說心理活動是沒有色彩可言的，內心活動具有潛在性、隱秘性等特征。人們的面部表情足以表現出人們的內心活動和情緒，色彩能夠引起對人們的心理暗示。人們在閱讀一部文學作品的時候往往會通過色彩暗示感受到人物內心世界乃至整個作品的深刻含義。在莫言的小說作品中，莫言習慣性利用色彩的表達效果挖掘作品背后潛在的深層意味，他擅長借助多樣化的色彩詞語描繪人物的內心世界，從而將整個作品的美感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展現給讀者。例如，莫言的小說《天堂蒜薹之歌》中，關于中年女犯人的描述“兩只灰色的大眼睛里突然有兩顆黃淚珠子滾下來”，這一句話中黃色和灰色兩種具有鮮明對比性的色彩，黃色的暖與灰色的冷暗示出中年女犯人在聽到四嬸說的話時感到了一絲絲被關心和被在乎的溫暖，但同時又想到已經逝去的兒子，隨之而來的便是無盡的悲傷。作者將中年女犯人的整個心理活動通過色彩描繪得無比細膩而深刻。

莫言在他的小說作品中，充分利用色彩將人物的內心世界展現在人們眼前，這極大地顯示出莫言的想象力和創造力。色彩是人類借助光線產生的一種直觀的感受和反應，這是人類的本能。在人類漫長的發展和進化史上，人們逐漸對色彩有了更為深入的了解和認知，并且能夠在單純的色彩中感受到內在的精神世界和心理活動。莫言能夠緊緊把握色彩這一優勢，并將色彩充分運用到文學創作之中，這在文學發展中是十分難能可貴的，值得每一位學者借鑒和學習。當代文學創作急需將色彩表現手法在利用的過程中加以升級和創新，進而創造出更多膾炙人口、沁人心脾、耐人尋味的文學藝術作品，豐富我們的色彩藝術。

綜上所述，色彩是莫言小說創作中不可或缺的因素，也因為對色彩的解讀和運用，讓莫言的作品備受藝術界和文學界的關注，越來越多的文人、學者置身于挖掘莫言小說中色彩的更深層寓意。對于色彩與莫言小說的創作方面，還希望有識之士能夠從文學、審美、心理等多個角度進行深入剖析，并不斷豐富當代文學和藝術的雙重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