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害我們的并非事情本身,而是人們對事情的看法。”20歲的王書誠說,他與抑郁癥抗爭了5年。
從初中三年級懷疑自己發(fā)病到去醫(yī)院確診堅持服藥,從老師和同學誤解取笑到慢慢釋放善意。后來到大學,甚至會主動談起自己的病情。王書誠感受到社會整體對抑郁癥認知的進步。同時,他也感到社會對青少年抑郁癥認知的滯后和不足。
“想開一點就過去了”“小孩子太嬌氣、太矯情”“過了青春期就好了”……記者采訪發(fā)現,由于青少年抑郁癥狀不明顯,家長們多將其當成“青春期叛逆”。
“我不是脆弱,也不是矯情”
一次英語考試成績發(fā)放前,王書誠躲進了體育館的樓梯間。一個人蹲坐在臺階上,希望這個難熬的時刻趕緊過去,母親的責罵在腦中回響,“給我倆丟人,英語這么差。”他突然發(fā)力,用牙狠狠咬住手背,直至流血。“疼痛會讓我冷靜下來。”王書誠回憶自己發(fā)病說,可能一件小事,就能讓全部情緒崩潰。
10月10日,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發(fā)布《中國國民心理健康發(fā)展報告(2019-2020)》,數據顯示,18至34歲青年是成人中最焦慮的群體。2020年,我國青少年抑郁檢出率為24.6%,其中重度抑郁為7.4%。
王書誠的父母都是高中英語老師,早期沒有察覺到他的抑郁傾向。王書誠的母親說,班主任曾打電話告知,兒子上課注意力不集中,課間不跟人說話。她也發(fā)現,兒子體重下降,以往愿意看的籃球比賽也不看了,總把自己悶在房間里。她只是覺得,兒子是英語沒考好受到打擊,太脆弱了,過段時間就好了。
沈陽市精神衛(wèi)生中心心理專家劉長輝介紹,重性抑郁障礙是指持續(xù)至少2周的心境抑郁或者喪失興趣或愉悅感。在青少年身上,最初會表現為食欲下降、失眠或嗜睡、興趣喪失、注意力不集中等,不太容易被察覺。
“我不是脆弱,也不是矯情。”王書誠說,班主任的態(tài)度經歷過180度大轉彎,最開始覺得成年人才得抑郁癥。父母也覺得有吃有喝、學習環(huán)境又好,其余的訴求都是過分的。
在與心理咨詢師經過多輪徹談后,王書誠父母才有了改觀,同意吃藥治療,還找到班主任尋求幫助。班主任態(tài)度改觀后,特意囑咐3名同學輪流陪伴王書誠,給予關心和照顧。
然而,更多的家長沒有意識到“這是抑郁癥”,導致抑郁癥的就診率很低。
互動少、缺乏真實感,價值衡量標準單一
青少年心理咨詢師王冠因工作需要觀察過很多個家庭,她發(fā)現,作為獨生子女的青少年,與鄰居、同學的互動很少,缺乏大自然接觸,缺少長期玩耍的伙伴。回到樓房家中,玩游戲、看書和電視。接觸虛擬世界多,缺乏真實感。這樣的孩子一旦在現實世界遇到煩惱,容易變得不知所措、一下子無法接受。
王冠曾對10所中學500余名初高中生進行抽樣調查,她驚訝地發(fā)現,132名學生明確表示厭煩學習,還有34名學生覺得人生沒什么意義。
如今,00后、10后家長無論是對教育的投入和重視度,還是受教育程度都要超過以往,為什么現在青少年更加容易抑郁呢?
“你現在能考上本科,以后進個大單位就是成功。”這是劉子晴父母常掛在嘴邊的話。劉子晴的生活條件優(yōu)越,父母總是將一切都安排好,只讓她安心讀書,剛上大學,她迷茫了很久,沒有人生目標,更找不到自己的價值。于是逃課,整天打游戲,最終,被迫退學。
劉子晴是王冠治療的患者。王冠表示,進入大學后,人際交往能力、認知能力、興趣特長、溝通表達能力等多元化的評價標準讓“只有成績好”的孩子很難適應。
王冠認為,現在的青少年接觸的信息渠道多、信息雜亂,容易受到消極導向的價值觀影響。
早識別、早發(fā)現、早治療
“任何精神心理疾病都需要早識別、早發(fā)現、早治療,這是科學。”沈陽市精神衛(wèi)生中心心理專家劉長輝說。輕微的抑郁癥,可以通過心理咨詢和治療、適當休息和減少學習任務等方式緩解。但不治療,會讓癥狀潛移默化到人格中,人格抑郁就會悲觀、自我否定,嚴重時會導致孩子選擇自殺。
王冠認為,除了社會各界的努力,家長積極回應孩子的感情訴求也很重要。家庭教育中,要對孩子有高質量的正向回應,營造好的親子關系。還要為孩子樹立長遠的價值觀,明確的目標和夢想能幫助孩子找到“自驅力”,一次次在挫折逆境中站起來。還要鼓勵孩子多參與同齡人的社交活動。有了良好的社會關系和人際支持,孩子也會更自信。
劉長輝表示,良好的生活習慣和健康的生活方式是防治抑郁癥的重要環(huán)節(jié)。平時可以帶著孩子多參與一些戶外運動,和孩子一起玩他喜歡的球類運動,保證每天的運動時間,運動可以通過生理和生化反應改善體內的激素分泌水平,預防抑郁癥的發(fā)生。
(來源:《工人日報》 劉 旭/文)
【拓展閱讀】
青少年心理壓力需要“被看見”
10月12日,《2021年世界兒童狀況》中文摘要版報告發(fā)布。報告顯示,2020年,全球10~19歲青少年中有超過13%的人患有世界衛(wèi)生組織定義的精神疾病。而且,在中高收入國家,近20%的15~24歲年輕人自我報告他們經常感到沮喪或對做事情沒有興趣。精神疾病是導致痛苦的重要原因,它會影響青少年的健康和學習,但卻往往被忽視。
關注:小動作也許存在大問題
就中國青少年而言,10月10日發(fā)布的“中國兒童青少年精神障礙流行病學調查”顯示,我國兒童青少年精神障礙流行率為17.5%,其中注意缺陷多動障礙占6.4%、焦慮障礙占4.7%、對立違抗障礙占3.6%、重性抑郁障礙占2.0%。
“兒童精神障礙可能就在我們身邊!注意力不集中、多動等日常中一些常見的問題都與精神和心理障礙有關,需要引起重視。”首都醫(yī)科大學附屬北京安定醫(yī)院教授、兒童精神醫(yī)學首席專家鄭毅說,“大家覺得擠眉弄眼是很小的毛病,但這是心理健康中的一種抽動障礙,實際上是很嚴重的,它會影響兒童的生長發(fā)育和行為。”
據了解,長期處于壓力狀態(tài)下,青少年在不同成長階段的心理需求和壓力會有不同表現,而且不同性別的表現也存在差異。鄭毅說,男孩可能在小學一二年級會表現出一些行為上的小問題,而女孩大多到青春期才會表現出來。
報告指出,在青少年時期,培育性和支持性養(yǎng)育是心理健康最有力的保護因素。家長、教師需要對不同年齡段青少年的行為表現特別注意,并及時給予心理方面的疏導和支持。鄭毅建議為家長和教師提供精神和心理健康知識普及,并開發(fā)學校內的心理健康體系,為學生建立心理健康檔案。
傾聽:小心事或許反映大壓力

北京大學學生王蕊是學校心理社團的骨干成員,在活動中她發(fā)現,同學對于“抑郁”話題的逃避,是精神和心理問題被“污名化”的一種表現,“這些對心理健康的偏見與歧視其實是來源于我們的誤解”。
報告也顯示,社會中有不少人會用有色眼鏡來看待心理問題,或者是給心理問題冠上一些其他的污名,這樣的污名會阻礙兒童青少年尋求幫助,他們可能會因為害怕被歧視而不敢訴說。
“每個人都應該努力幫助青少年打破沉默,消除心理健康污名化。”聯合國兒童基金會駐華代表芮心月(Cynthia McCaffrey)說,“父母、監(jiān)護人、教師和公眾人物應共同營造一個安全的氛圍,讓青少年能放心地談論心理健康話題。”
敞開心扉,有時并不容易,但是處在高中和大學階段的青少年中,很多人已經學會主動尋求幫助。北京大學心理社團經常會收到學生來信;首都師范大學心理聯盟的分享活動也很受歡迎。游戲、分享、咨詢等社團活動成為高中生和大學生傾訴的渠道。
“傾訴有時或許并不能獲得直接幫助,但內心壓力會得到緩解。”首都師范大學學生陳時如今已是學校心理聯盟的副主席,他在高中時期也曾面臨壓力和焦慮,進入大學后,他選修了心理專業(yè)課程,尋找排解壓力的辦法。
接納:小關愛可能換來大改變
“有個朋友說,他在不開心的時候不太愿意找父母聊天,因為他們會說,你就是想太多了。”王蕊談及的這種現象正在很多青少年身上發(fā)生。
除了被忽視,青少年的心理問題有時還面臨不被接納的情況。“存在多動、暴力或注意力障礙問題的兒童,在集體學習中更容易被歧視。”鄭毅說。報告也指出,在年齡較大的兒童中,缺課或未完成學業(yè)就輟學與社交孤立有關,反過來又可能導致心理健康問題,包括自我傷害、自殺意念、抑郁、焦慮等。
對于青少年的一些反常表現,專家建議,家長應該少一點質疑,多一些支持和陪伴,帶領孩子多參加體育活動、社交活動,減少他們的孤獨感。
“青少年要找到一種讓自己情緒釋放的途徑,體育是最好的方式。”作為母親,中國乒乓球運動員牛建鋒認為,體育鍛煉不僅可以幫助青少年宣泄情緒、緩解焦慮,而且還可以培養(yǎng)他們堅強、勇敢、克服困難的精神和能力。
(來源:《中國教育報》 張 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