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先生開船了

王禹微

南塘那一帶，半是行廊，半是水路，一條從西面武林門直通東面四眼井的夜航線把南塘的水和岸上的人連接了起來。船長是一位駝背的刺猬先生，天一黑就開船，天一亮就歇停。

一個日暮，因為下雨，天黑得早，我正巧在武林門附近，便想乘坐刺猬先生的船觀光。這是我第一次乘坐此船。環顧碼頭，四處沒找著售票亭，于是我就徑直上了船。船長座椅是一個大大的字母“C”，只見刺猬先生弓著腰，半瞇雙眼打著盹兒。我輕聲說：“嗨，刺猬先生，我想買張船票。”

“天黑得真早。”刺猬先生睜開眼，“你帶了些什么？”

我摸摸衣兜，有一枚錦囊，里頭裝了一把南瓜子。“這就是船票。”刺猬先生看了一眼說，“找個座位坐下，我要開船了。”

循著刺猬先生的示意，我把南瓜子錦囊在他的后背扎好，挑了個位子坐下。

船開了，我望向艙外，岸邊行廊的店鋪倏地熱鬧起來，燈火絢爛繽紛，街市開張，好似白晝。“咕咚——”我正沉浸在熱鬧中時，刺猬先生的船像是打了個趔趄，我趕忙抓緊扶手坐穩身子。

“哎喲，抱歉，剎得急了。”刺猬先生解釋道，“前頭浣紗橋有位朋友在招手。”

第二位乘客上船了。她裹著頭巾，拎著竹籃，掏出兩顆奇形怪狀的果子扎在刺猬先生的腦袋上方：“剛下樹的佛手柑，新鮮極了！”看來是位老乘客，她在靠近船長座椅的位子坐下，和刺猬先生嘮起了嗑。

我又轉頭看向艙外的光景。街市燈火漸漸熄滅，前方顯得暗淡多了，好在遠處有一點亮光。由遠及近我才發現，那是一座矗立在水中央的高塔，塔尖的燈火耀眼得如同一輪十五的月亮。“咕咚——”又是個急剎，真叫人猝不及防。

這回，沒等刺猬先生再次道歉，新上船的乘客早已扯起嗓門吆喝：“老朋友，好久不見！”原來，這位乘客是守塔人。“今晚怎么說也得上船見見我的老朋友。”守塔人遞給刺猬先生一枚大果子，“把春見橘帶回家，大吉大利，明年春天再見啊！”春見橘的清香還沒蔓延開，守塔人便急急下了船。

刺猬先生告訴我們：“這趟船是入冬前的最后一班次。從明天起，我就要進入冬眠了。”

“一年又一年，時間過得飛快。”我感慨。

刺猬先生表示認同：“是呀，這日子溜得比我開船的速度還要快，哈哈！”

船繼續在行進，我想著，開春以后一定帶上鮮果再次搭乘刺猬先生的船。

言少摘自《兒童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