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鐘

陸秋霞

桃村的人都叫他敲鐘人，只有桃代的奶奶知道他的名字。

桃村的小山上有座四季鐘，敲一下，便能喚醒一個季節。敲鐘人只在立春、立夏、立秋、立冬這四個日子敲鐘，每次只敲一下。

桃代家在山坡底下，每每柔柔的春風一吹，窗臺上、地板上、桌椅上、床鋪上都是桃花花瓣，甚至做桃花餡餅的奶奶白發上也滿是桃花。

自桃代出生后，四季鐘敲了三十下，桃代已經七歲半了，奶奶替桃代數著呢。只是今年秋天，奶奶再也數不動了：“要是能熬到春天該有多好啊！那時候，我們桃代就八歲了。”

桃代抹了抹發紅的眼睛，偷偷溜出門。他一口氣跑到山上，鉆進四季鐘所在的亭子，可他還沒夠著鐘槌，就被敲鐘人揪住了領子。敲鐘人還沒來得及訓話，桃代就搶先道：“敲鐘人，我奶奶今年春天是不是給你做了桃花餡餅？還是我送過來的呢！我奶奶去年是不是也給你做了桃花餡餅？也是我送過來的。可是明年春天太遠，奶奶熬不到了……敲鐘人，你讓我敲一敲鐘好不好？我只敲兩下，求求你了……”桃代把天都哭黑了，敲鐘人還是沒有點頭。

再不回家，奶奶該著急了，桃代只好往回走。走到半山腰，突然“當——”一聲，雪花飄起來了。

“當——”，又是一聲，風慢慢地軟和起來，還夾雜著桃花的香氣。

桃代跑回家推開門，家里的窗臺上、地板上、桌椅上、床鋪上都是桃花花瓣，奶奶散在枕頭上的白發也落滿了桃花。

桃代開心地嚷道：“奶奶，奶奶！春天到了，桃代八歲了。”

奶奶笑得很開心，笑得比桃花還明艷。

爸爸媽媽卻哭了，一左一右摟住桃代：“傻孩子……”

奶奶在春天里離開了。桃花開滿山頭，卻再也沒人做香噴噴的桃花餡餅了。

桃代學著奶奶的手法，捏了幾個桃花餡餅，看上去不像桃花，像……狗爪印。他挎著一籃子餡餅，趕去敲鐘人的小木屋道謝，卻發現敲鐘人扶著鐘槌，再也不能敲鐘了——他已經變成冰雪人了！

桃代不知道，亂敲四季鐘是會受到懲罰的。

桃代還不知道，敲鐘人一開始不叫敲鐘人。他是個流浪兒，餓急了就去村里偷東西吃。桃村的人都叫他“臭老鼠”，只有一個姑娘偷偷塞給他桃花餡餅，還對他說，吃飽了就有力氣干活兒養活自己，養活自己的人不算“臭老鼠”。這句話一直被“臭老鼠”珍藏在心底，即便在成為敲鐘人后的很多年里，他也不曾忘卻。

劉振摘自《作文10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