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姐姐

王景

姐姐出生時被查出大腦發育不全，于是爸爸媽媽把所有的愛都傾注在我身上。

小時候的我經常想方設法地欺負姐姐。比如我會在她洗碗的時候故意嚇她，讓她把碗摔破。這樣，媽媽一定會大聲斥責她，而我則在一旁為我“高明”的計謀沾沾自喜。

但不可否認，姐姐對我比對她自己還好。很小的時候，媽媽買了5顆糖，給了我4顆，給了姐姐1顆。但姐姐不舍得吃，在我吃完后，她就把她一直攥在手里、快被手掌溫度融化的糖遞給我，還對我哧哧地笑。

讀初中時，我寄宿在學校。有一次，我正在上課，媽媽滄桑的臉出現在窗口，似乎身后還有一個影子，我沒看清楚。老師讓我出去和媽媽見面，我這才注意到媽媽身后的姐姐。姐姐驚恐地從媽媽身后露出一雙眼睛，看到我高興地跳了起來，跑到我面前拉著我的手咿咿呀呀地不知說些什么，然后小心翼翼地從身后拿出一個花布包袱給我。

沒想到花布包袱被出來湊熱鬧的同學搶走了。他們打開一看，是一套深藍色的五六歲小孩穿的衣服，我記得這是小時候奶奶給我們做的新衣服，那時沒見姐姐穿，想不到她還留著。

同學們的嬉笑聲喚醒了出神的我，他們笑我這么大了還穿小孩的衣服，還說沒想到我有一個傻姐姐。

我搶過他們手上的衣服摔在地上，對姐姐吼道：“你走，誰叫你來的，我討厭你！”說著，我把她推倒在地上獨自跑了。

后來，每每想到姐姐那天驚恐、委屈的眼神和臉上晶瑩的淚珠，我就感到十分慚愧。于是，我準備寒假時回家給姐姐當面道歉。

放假回家的那天，突然下起了大雪，厚厚的積雪覆蓋了大地，根本分不清雪下是什么，我只能憑感覺走。不久，遠方出現一個黑點，黑點越來越近，姐姐單薄的身影出現在我面前。突然，她因身子不穩而摔倒在地，整個人都被埋在了雪里，她艱難地爬起來，顧不上頭發和衣服上的雪，繼續跑。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好似冬日的暖陽。

我趕忙上去迎她?！斑青辍币宦?，我的身體急速下降，冰冷刺骨的水不停地灌入我的棉褲和口鼻內，我的意識逐漸模糊，隨后只聽見“咚”的一聲，有什么東西掉了下來……

依舊是臘月，依舊是白雪覆地，我也依舊是我，唯獨不見了姐姐的蹤影。如今她再也聽不到我對她的愧疚，以及我對她遲來的愛。是的，姐姐，我愛你，不稱職的妹妹在此向你致上最真切、最深沉的歉意和祝福。

蘭花草摘自《發明與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