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潔瑜
(廣州工商學院,廣東 廣州 510850)
粵港澳大灣區與美國紐約灣區、舊金山灣區、日本東京灣區并稱為世界四大灣區。2019年,粵港澳大灣區GDP超10萬億元,遠超舊金山灣區,逼近紐約灣區,是全國經濟最活躍的地區之一,并被視為全球經濟未來的第四個增長極。自2016年粵港澳三地政府首次提出粵港澳大灣區概念到2019年2月《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正式頒布實施,幾年間,粵港澳大灣區(以下簡稱“大灣區”)經濟增長迅猛,在世界灣區經濟中獨樹一幟。中央政府高度重視大灣區的經濟建設,目標是將大灣區打造成世界一流灣區和世界級城市群。但眾多經濟數據顯示,大灣區內部城市經濟增長不平衡,不同城市之間經濟發展水平和經濟增長速度參差不齊。
人口流動是產生區域經濟均衡的重要因素,區域經濟非均衡是導致人口流動的重要驅動力。[1]人口與經濟的空間變化既是區域差異研究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反映區域差異的兩大主要指標。[2]我國經濟正處于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轉變期,新常態下中國大部分省份面臨經濟失速甚至負增長,粵港澳大灣區成為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典范。當前,在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要求和各種優待政策的支持下,大灣區經濟和人口中心不斷發生遷移。因此,從人口經濟學的角度去分析該區域經濟和人口的空間分布格局和演進軌跡,揭示各市人口與經濟的耦合協調關系,能夠更好地掌握大灣區經濟和人口之間存在的主要矛盾,對發揮大灣區獨特優勢、帶動泛珠三角乃至全國經濟的發展具有積極意義。
人口與經濟的空間集聚是區域發展的內在規律,均衡與非均衡貫穿于區域發展的全過程,它們相互交替,不斷推動區域系統從低層次向高層次演化。[3]區域協調發展的結果應當是經濟與人口分布在空間上趨于一致,而經濟與人口分布的分離程度則體現了區域發展的非均衡性。國外學者關于人口與經濟關系的研究較早,其中亞當·斯密[4]提出推動經濟發展的動因和結果是人口的不斷增長。通過對泰國、韓國和日本等亞洲經濟體的研究,Tsen[5]發現3國的人口與經濟增長間存在雙向因果關系。而Bucci[6]則運用橫向R&D模型對資本投入和人力投入進行定量研究,分析了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
中國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國家之一,人口和經濟的協調關系是學者們比較關注的研究領域。學者們從人口經濟效益的角度分析了我國“人口紅利”狀況,探索我國人口增長與經濟發展的規律。[7-9]也有學者通過建立各種計量模型以定量的方式揭示人口與經濟發展的關聯。[10-12]進入21世紀,學者們的研究方法更加豐富,其中重心研究法得到廣泛應用。人口重心、經濟重心的動態演變能夠清晰反映區域人口和經濟發展變化的軌跡和均衡程度,從而揭示兩者的發展規律和聯系。目前已有學者從宏觀尺度找出我國不同經濟區域間人口流動對經濟增長的關系。[13-15]還有學者結合重心轉移、區位商等方法從中微觀尺度刻畫我國不同省份和城市的產業、人口與經濟的耦合與協調。[16-18]
綜上,國外學者主要從經濟效益的角度,從宏觀層面分析經濟發展程度不同的國家或地區間人口與經濟的空間差異和關聯,探討人口增長與國家經濟收入的協調關系。國內學者的研究趨于多元化,但主要以省域為尺度研究我國發達或欠發達地區經濟規模、區間收入、產業結構對省際人口流動的空間演變關系,從市域等中微觀層面探索二者之間相互關系的研究成果尚待豐富。目前有學者運用重心分析法研究粵港澳大灣區人口集聚、產業結構與城市經濟聯系強度及空間分布[19-21],但卻未能解析區域各市人口與經濟增長的耦合程度及協調關系?;谝延醒芯康牟蛔悖疚膰L試從更小的市域尺度,運用區域重心分析法、人口與經濟地理集中指數、耦合指數等方法,在ArcMap 10.6軟件支持下研究粵港澳大灣區人口與經濟的分布特征和遷移軌跡,揭示兩者的協調程度,并提出相應的對策和建議,為大灣區經濟協調發展提供有價值的參考。
粵港澳大灣區由香港、澳門2個特別行政區和廣州、深圳、珠海、佛山、肇慶、中山、東莞、惠州、江門9市組成,位于東經111°21'18.75-115°24'41.80,北緯24°24'1.67-21°33'59.50,面積合計約5.6萬平方公里,約占廣東省總面積的31.11%,土地總面積比紐約、舊金山和東京三個灣區的面積總和還大。人口方面,2018年大灣區總人口7115.98 萬人,占廣東省總人口的58.51%,總人口數量約為其余三大灣區的總和。分布上,人口主要集中在內灣區域,其中廣州和深圳的人口總量均超千萬,處于第一層級,東莞、佛山和香港人口總量在700萬~900萬之間,處于第二層級,其余城市人口總量在200萬~500萬之間,處于第三層級,其中澳門人口不足百萬,數量最少。經濟方面,2000年以來,大灣區GDP年均增長率達9.4%,遠超全國6.6%的平均水平。2018年大灣區GDP達11.37萬億元,人均GDP15.98萬元,經濟總量位于紐約灣區和東京灣區之后,排在第三位,但人均GDP在四大灣區中排名最低,這表明粵港澳大灣區的發展水平還相對落后。大灣區內城市經濟發展不均衡現象十分明顯,香港、澳門、深圳和廣州作為中心城市是整個灣區經濟發展的核心引擎。根據2019年廣東統計年鑒對各市經濟總量的統計,深圳以24168.85億元位居第一,香港以24000.0億元位居第二,廣州22859.35億元位居第三。這三個龍頭城市體量相當,GDP總量均超過2萬億元,處于第一梯隊;佛山和東莞GDP在8000億~10000億之間,處于第二梯隊;其余6市GDP總量在2000億~5000億之間。從地理位置上看,龍頭城市主要集中在珠三角東岸,西岸發展程度明顯不如東岸。整體上,大灣區內部各城市的發展水平差別大,既有香港、澳門、深圳、廣州這樣遙遙領先的發達經濟體,也有江門、肇慶這些人均GDP低于全國平均水平的欠發達地區(表1)。

表1 2018年粵港澳大灣區及各大城市主要經濟指標
本研究數據資料主要來自 2011~2019年 《廣東省統計年鑒》、國家統計局和世界銀行,圖件數據來自于廣東省國土資源信息中心。研究單元為香港、澳門兩個特別行政區和廣東省珠三角9市共 11個研究單元,時間序列為2010~2018年。
1. 區域重心模型
地理學中,重心是指區域空間上存在的某一點,該點在各個方向的力量對比中保持相對平衡,重心移動可用于反映地理事物和現象在空間上分布的變化。[22]區域重心法可用以測算區域內某一屬性重心的坐標位置,分析不同屬性在某一時間序列的重心分布情況,可揭示該屬性在空間和時間上的變化趨勢。
(1)

2.區域重心偏移距離及偏移方向的測算
某年份區域重心偏移距離可采用以下公式進行測算:
(2)
Di為第i年的重心偏移距離;Ji、Wi為第i年區域對應的重心坐標經緯度值;Ji+1、Wi+1為第i+1年區域對應的重心坐標經緯度值;λ是地理坐標轉化為平面距離的系數,λ取111.111。
某年份區域重心偏移方向一般采用如下公式計算:
(3)
θi表示第i年區域重心移動的角度(-180°<θi<180°)。當θi為0°時表示偏移方向為N;當0°<θi<45°時,偏移方向為NNE;當45°<θi<90°時,偏移方向為ENE;當θi=90°時,偏移方向為E;當90°<θi<135°時,偏移方向為ESE;當135°<θi<180°時,偏移方向為SSE;當θi=180°時,偏移方向為S;當180°<θi<225°時,偏移方向為SSW;當225°<θi<270°時,偏移方向為WSW;當θi=270°時,偏移方向為W;當270°<θi<315°時,偏移方向為WNW;當315°<θi<0°時,偏移方向為NNW。
3.地理集中度模型
地理集中度一般以地理集中指數來表征[24],用來表明某一活動在空間上的集中程度,并以此來衡量該項活動的空間分布以及其在高層次區域的地位和作用。
(4)
(5)
PPOPi和RGDPi分別表示某年段i地區人口地理集中指數和經濟地理集中指數;POPi、GDPi、Li分別表示i地區人口、國內生產總值和區域面積。
運用公式(1)計算得到粵港澳大灣區幾何重心為113°19'33.600"E,22°54'52.097"N,再結合粵港澳大灣區人口與經濟數據,運用公式(2)和公式(3)計算得到粵港澳大灣區人口與經濟重心軌跡(見表2、圖1)。

表2 粵港澳大灣區人口與經濟重心移動狀況

圖1 粵港澳大灣區人口重心和經濟重心的空間分布情況
1.人口重心演變軌跡
人口重心位于幾何重心的ESE方向,人口重心總體往東南偏北方向偏移,年平均偏移186.92m,人口重心的演變呈波動變化,其中偏離值最大發生在2014~2016年,移動了347.4m。偏離值最小發生在2012~2014年,移動了38.6246m。偏移值最大倍數為10倍。研究期間,人口重心共偏移 700.705m。人口重心偏移于幾何重心28.781km,偏移均值為28.404km。
2.經濟重心演變軌跡
經濟重心位于幾何重心ESE方向,年平均偏移1949.62m。經濟重心偏移變化明顯。經濟重心最大移動距離發生在2010~2012年,移動了3579.5m。偏離值最小發生在2012~2014年,偏離871.44m。偏離值最大倍數為4.1倍。經濟重心偏移方向的總體變化可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2010~2016年)向西北方向偏移4882m;第二階(2016~2018年)向東南方向偏移2205.7m。8年間經濟重心共偏移2708m。經濟重心距離幾何重心48.132km,偏移均值為47.649km。
3.人口與經濟重心分布特征
人口重心、經濟重心與幾何重心的關系說明人口和經濟的集聚情況。通過對比圖表數據可知,研究期間,人口重心和經濟重心均明顯偏離于幾何重心,且均落在幾何重心的ESE方向。該地區位于珠江口岸,是粵港澳大灣區中部腹地,地理位置優越、交通發達、資源豐富、產業結構多樣化,人口吸引力強,經濟發展所需的物質條件具有明顯的優勢,是大灣區人口和經濟集聚度最高的區域。根據人口重心和經濟重心偏離的距離和方向,大灣區人口和經濟的耦合過程可分為收斂階段(2010~2016年)和分離階段(2016~2018年)。人口重心與經濟重心先反向移動后同向移動,表明人口與經濟協調關系較差。從局部來說,人口主要集聚于廣州、深圳、香港、東莞和佛山5市。2010~2018年,大灣區常住人口增量743.5萬人,其中深圳(265.5萬人)和廣州(219.5萬人)的人口增量最大,占總增量的65%,人口增幅分別為25.6%和17.27%。大灣區東岸香港、深圳、東莞、廣州4市人口約4380.57萬人,比西岸6市澳門、珠海、中山、江門、佛山、肇慶的2252.41萬人多了將近1倍,人口明顯向珠江口東岸集聚。肇慶、江門、惠州3市位于粵港澳大灣區邊界3極,人口數量最小。數據顯示,2010~2018年,3市人口增幅只有2%~5%之間,增長緩慢,而經濟增長速度卻先快后慢,人口與經濟變化明顯不同步,并且整體上人口和經濟規模均沒有上去,差距進一步與中心城市拉大。
城市規模是制約城市經濟發展的重要因素。從人口重心偏移的情況可判斷,人口主要往珠江口岸的中心城市流動集聚,廣州、深圳兩地人口吸納能力最強,靠近中心城市的佛山和東莞對人口的吸引力也較強,其他城市則相對較弱。由此可見,城市規模的大小影響人口和經濟的集聚效應。
數據顯示,經濟重心移動的距離明顯大于人口重心,且其移動的方向并不與人口重心移動的方向保持一致,說明比起人口重心,經濟重心的移動更具敏感性。這是因為受地理位置、交通狀況、經濟基礎、就業環境、生活條件、戶籍制度等客觀因素的限制,人口重心變化緩慢且主要往物質條件更優越的中心城市集聚,這就造成了區位條件略差的邊緣城市人口吸引力弱,加劇了人口與經濟發展不匹配。以上表明,粵港澳大灣區經濟發展過程中,人口和經濟相互協調性較差,經濟和人口的集聚在時間和空間的分布上存在明顯的不同步。
區域重心雖然可從總體上體現粵港澳大灣區人口與經濟的空間分布特征,但無法準確地把握灣區內各市人口與經濟的耦合程度,因此,本文運用式(4)和式(5),分別測算該11個單元的人口和經濟地理集中指數,并對計算結果進行了歸一化處理得到表3,進而以當年集中度的0.5倍平均值、1倍均值、1.5倍平均值作為切分點,分成4組[25],對應一級(≤0.5倍均值)、二級(0.5倍均值, 1倍均值)、三級(1倍均值—1.5倍均值)、四級(>1.5倍均值),并制作空間分布圖(見圖 2 )。

表3 2010~2018年粵港澳大灣區人口和經濟地理集中指數

圖2 粵港澳大灣區人口與經濟地理集中指數分級
1.經濟地理集中度分布格局
粵港澳大灣區經濟地理集中度內部差異巨大。從整體上看,經濟地理集中指數整體呈現先降(2010~2014年)后升(2014~2018年)的規律,這表明區域經濟活動的集中程度經歷了先分散后集中的過程。2010年與2018年相比,深圳、廣州、惠州、珠海和江門5市經濟集中指數均有所上升,經濟集中關系越加緊密;香港、東莞、佛山、中山4市則有所下降,經濟集中關系出現松動,這一現象背后的原因是由于中心城市在大力推動經濟建設后,虹吸效應增強,影響了周邊地區的經濟集聚情況。從指數分級來看,澳門經濟地理集中度最高,為四級城市,經濟極化明顯。香港和深圳為二級和三級城市。一級城市有8個,其中肇慶、江門、惠州3市經濟集中度最低。廣州雖在數值上被劃分為一級城市,但其經濟地理集中度與其他一級城市差距較大,是最小值肇慶的28倍。從區域上看,經濟集中度高值落在由香港—深圳—東莞—廣州形成的經濟軸線上。
2.人口地理集中度分布格局
粵港澳大灣區人口地理集中度總體上很不均勻,人口地理集中度高值區域在珠江口東岸地區,且東西兩岸差距較大。從指數分級來看,2010~2018年,澳門和香港穩定保持為最高的四級,深圳則由三級升為四級,其余區域保持不變。從數值上看,2018年深圳和珠海兩市的人口地理集中度明顯較2010年所有提高,其余區域整體呈下降趨勢,其中下降幅度最大的是江門、東莞、惠州、中山、香港5市,分別下降19.33%、17.89%、15.85%、14.4%和13.9%。整體上,大灣區各個城市規模差距明顯,研究期內,雖然大灣區內所有城市的常住人口都有所增長,但人口明顯向腹部中心城市流動集聚。
3.人口與經濟空間分布相關性分析
存在偏差和關聯是人口和經濟地理集中度的總體表現[26],為了進一步說明兩者的辯證關系,在表2數據的基礎上,分別對2010年、2014年和2018年的人口和經濟地理集中指數進行回歸分析,得到方程:2010年RGDP=0.9914Rpopi -0.0655,R2=0.9448;2014年,RGDP =0.9861RGDPi -0.0693,R2=0.9344;2018年RGDP =0.9931Rpopi -0.0611,R2=0.9497。相關系數R2>0.9,且相關性在增強,說明粵港澳大灣區人口與經濟的空間分布關系緊密,兩者存在明顯的相關性。
為了分析人口與經濟空間耦合關系,在表3數據的基礎上運用耦合指數γi以表征人口地理集中度和經濟地理集中度的關系(公式6),用maxmain歸一化方法對計算結果進行處理得到表4,并根據各級數值在數軸上的分布和集聚情況,擬將耦合指數的0.5倍平均值、1.5倍平均值作為切分點,分成3組,對應經濟滯后型(≤0.5倍均值)、協調發展型(0.5倍均值—1.5倍均值)、經濟超前型(>1.5倍均值)[27],如圖3。
(6)
Ri(GDP)和Ri(POP)分別表示某年段i地區經濟地理集中指數和人口地理集中指數。
從耦合類型看,2010~2018年城市耦合類型的劃分整體上呈現穩中有變的發展狀態。其中澳門和香港均被劃為經濟超前型城市,廣州、深圳、珠海三市始終保持為協調發展型,表明這些城市的人口和經濟重心遷移的契合度高、集聚效應強,整體上呈現平穩向上的發展態勢。而惠州、肇慶、江門、東莞經濟滯后型城市的角色始終沒變,說明這些城市的經濟與人口的聚集性弱、流動協調性差。佛山和中山兩市則在協調型和滯后型之間變化,說明兩市經濟和人口發展變化較大,經濟重心和人口重心的空間移動具有不穩定性。從耦合指數水平看,整體發展可劃分為2010~2014年、2014~2018年兩個階段。2010~2014年,各地耦合水平整體衰減,人口與經濟相互作用變弱。深入分析可知,主要原因是人口整體變化不大的情況下,地區經濟增長速度加快,導致二者耦合度下降。2014~2018年,各地耦合水平整體上升,高水平耦合地區范圍有所擴展,但是肇慶、惠州、江門3地的耦合指數與高水平地區差距進一步增大,其背后的原因是該地區地理位置偏遠、與中心市區的聯動性偏少。從局部看,2010年人口與經濟空間耦合高水平地區主要是香港和澳門;中等水平呈現分散分布狀況;低水平地區主要集中在大灣區地理邊界的肇慶、惠州、江門和東莞。2018年,耦合高值地區則呈現以港深、廣佛、澳珠組成的3極點結構,3極點向周圍遞減,且離極點越遠,其耦合水平越低。此外,大灣區人口與經濟耦合關系還存在一條軸線關系,處于珠江口東岸的香港—深圳—廣州—東莞—佛山形成一條明顯的軸線,處于軸線上的城市耦合度高,且耦合值符合“距離衰減法則”,即離中心地區越遠,其耦合協調水平越低。
經濟與人口之間總是相互依存和制約、相互影響和支撐的。一方面,經濟離不開人口,沒有一定的最低限度的人口數量,就不可能有任何經濟的物質生活和經濟活動;另一方面,經濟的發展水平制約著人口數量和質量的變化以及遷移狀況。從耦合指數演變發展狀況來看,經濟與人口的發展并非同步同向變化的。一直以來,廣州是省會城市、深圳是經濟特區,而香港和澳門作為國際性都會和知名旅游城市是大灣區經濟最發達的地區,這些城市人口與經濟耦合度非常高,而臨近廣深的東莞和中山耦合值同樣處于較高水平,這說明中心城市對于周邊臨近地區的輻射作用是顯著的。但是,人口與經濟契合度越高,關系越密切,其相互制約和阻礙作用也越加突出地顯現。其具體表現為港深、廣佛、澳珠所形成的3極點區域保持高耦合狀態,而位處大灣區邊界的肇慶、惠州、江門,中部的中山和東莞,這些區域耦合值卻處于低水平。一方面,這些區域人口增長緩慢,而經濟增長則有快有慢,這表明經濟落后地區人口和經濟增長總是互不匹配,協調性差;另一方面,還由于3極點區域的極化作用和虹吸效應,影響了對周邊地區人口與經濟的協調。

表4 人口與經濟空間分布耦合指數

圖3 人口與經濟空間耦合類型
粵港澳大灣區人口重心位于幾何重心的ESE方向,距幾何重心約29公里,研究期間一直向東南方向偏移;經濟重心同樣位于幾何重心的ESE方向,距幾何重心約48公里,移動軌跡先向西北方向偏移,然后向東南方向偏移。經濟重心和人口重心移動方向不同步,且經濟重心的移動幅度大于人口重心,這說明大灣區的經濟和人口集聚在時間和空間上不同步,人口和經濟相互不協調。
粵港澳大灣區人口和經濟地理集中度總體上不均勻,但最高值均落在珠江口東岸由香港—深圳—廣州—東莞形成的軸線上。澳門和香港經濟地理集中度最高,極化明顯;深圳的經濟地理集中度上升明顯。人口地理集度中除深圳、珠海兩地在增加外,其余地區整體呈下降趨勢,人口正向腹部中心城市流動。根據人口和經濟地理集中指數回歸方程得到的相關性系數顯示,2010、2014、2018年的相關性系數均大于0.9,人口與經濟空間分布的耦合關系顯著相關。
根據耦合指數的區間切分,粵港澳大灣區可劃分為經濟超前型、協調發展型和經濟滯后型3類區域。耦合指數越大,人口與經濟空間分布的耦合關系越緊密。經濟滯后型區域的共同特征是人口地理集中度呈現一直下降的趨勢,而經濟地理集中度有增有減,且變化幅度大小不一,說明該地區的人口與經濟協調性差。經濟超前型和協調型區域,經濟和人口具有著共同發展的特征,且保持較高水平的耦合關系,并帶動和影響周邊地區人口與經濟的協調性。從整體看,耦合指數呈現“3極點+1軸線”的空間結構。
粵港澳大灣區城市定位各不相同,各有獨特的優勢和支撐產業,但是城市間經濟發展程度差距大。[28]大灣區人口與經濟集中指數表明,腹部核心城市對人才和資源具有強大的吸附力。因此,對大灣區來說,除了深圳、廣州、澳門和香港這些中心城市,更應加大重視廣大東部、北部和西部地區副中心城市的培育,并大力促進經濟滯后地區特色產業和支柱產業的發展,增強城市間的產業協同關系,增強區域間人口和資源的流動活力,弱化中心城市的虹吸效應和極化作用,使大灣區經濟均衡協調發展。如東莞制造業發達,是區內的制造業強市,頂尖的電子信息生產商位于深莞城市圈內,如國際著名的華為、中興和大疆等,發展電子信息產業具有先天優勢。而惠州作為港口城市,海運便利,且背靠能源需求量巨大的深圳、廣州,因此,石油化工可成為惠州的優勢產業。珠海和佛山是珠三角地區重要的機械制造加工基地,電氣機械產業比較突出。肇慶的電力、熱力等資源具有明顯優勢。江門擁有良好的土地和人口資源稟賦,機電、紡織服裝、食品、造紙、建材等產業較為發達,且產業集聚明顯,規模較大。中山市原本就以輕制造業為經濟基礎,制造業優勢明顯,所以推動制造業智能化是新的經濟發展方向。各地因地制宜,立足于自身產業基礎,發展相對優勢產業和特色產業,實現產業互補和協同,提高地區吸引力,能夠有效激發城市群發展動能,促進區內經濟均衡發展。
交通區位條件是影響人口和經濟集聚的重要因素。人口與經濟耦合指數分類結果表明,經濟滯后的區域主要分布在大灣區邊界地區,這些區域交通可達性差。外向型經濟使粵港澳大灣區對港口航運條件依賴度高。目前,港珠澳、深惠、廣佛三大機場群和香港港、深圳港、廣州港三大港口均集中在大灣區腹部、珠江口東岸區域,廣州、深圳和香港處于核心位置,城際快速交通網絡形成以廣州、香港、澳門三地為聚集的三角形結構。優越的海陸空交通條件使得粵港深三地的交通運輸能力明顯強于其他地區,更有利于吸附產業,帶動經濟和人口的集聚效應,進一步拉大了與邊緣城市的差距。因此,應盡快改善經濟滯后區域的交通條件,建設以珠江口岸為基點,廣州、深圳為樞紐,高速鐵路、城際鐵路和高等級公路為主體的城際快速交通網絡,加強建設粵東西北至周邊省區的綜合運輸通道,將整個環珠三角乃至泛珠三角的地區連接起來,促進粵港澳大灣區地面交通網絡一體化,強化珠三角中部都會輻射力,進一步帶動周邊地區經濟騰飛。
人口與經濟的耦合關系表明,經濟發展決定了區域內人口的容量和密度,而人口作為生產者和消費者,其數量、質量、分布、密度等直接影響區域經濟的發展。[29]近年來,大灣區創新驅動和產業聚集能力進一步增強,產業溢出、產業輻射、產業轉移進一步加快[30],并吸引大量優秀勞動力和人才集聚。數據顯示,雖然近10年來大灣區11市均出現常住人口正增長,但是三大產業對人口的吸引力存在很大差別。數據顯示,大灣區內各城市三大產業發展不均衡,第三產業人口增量明顯高于第二產業。[31]其中,港澳以金融和服務業為主,制造業空心化嚴重,人口增量主要在第三產業。廣州和深圳的第二產業人口增量明顯也不如第三產業。珠海、東莞第二產業較快增長,高新技術工業企業發展勢頭良好,GDP增速分別為7.2%和6.4%。而中山、江門第二產業就業人口出現負增長,GDP增速只有4.2%和1.5%,低于全國平均水平,江門和中山經濟增速乏力,某種程度上與其第二產業發展“失速”有關。在全球經濟一體化的影響下,中國的經濟結構產生了巨大轉變,第三產業發展迅猛,而以制造業為代表的實體經濟發展動力不足,粵港澳大灣區要實現高質量發展,未來必定要協調好服務業與制造業的關系,優化產業結構,加快產業轉型升級。因此,大灣區各市尤其是經濟滯后區域,不僅需要關注人口增長數量,出臺配套戶籍和人才引進政策,完善教育、醫療產業,營造良好的就業環境和營商環境,還要重視人口增長質量,大力發展第二產業,讓第二產業成為吸納人口的利器,支撐大灣區先進制造業的發展。
粵、港、澳三地處在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進程,是我國實行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和現代化建設的重要環節,“一個國家,兩種制度,三種關稅,四個核心”是粵港澳大灣區的特點。兩岸三地在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方面上存在巨大差異,這些差異不但直接或間接地增加了地區間交易成本,而且阻礙了生產要素、經濟資源和創新資源的自由流通,從而進一步影響了大灣區城市間的合作分工和人才的流動。雖然粵港澳三地各有獨特的地理優勢,經濟層面有著很強的經貿互補潛力,然而隨著大陸經濟的高速發展,廣東的生產總值已遠超港澳,經濟格局重新調整,經濟地位被重新排序,致使兩岸三地的合作關系出現了微妙的變化,這種變化同時表現在經濟和政治上,這些不和諧的因素對粵港澳三地的合作關系產生深遠的影響??v觀粵港澳三地的協同發展史,從早期地方政府的合作上升為由國家主導,從促進地方經貿往來向世界一流灣區邁進,時代賦予了兩岸三地不同的發展命題,積極解決障礙和藩籬是擺在發展前面的問題。因此,大灣區要充分發揮政府的協調引導作用,平衡多方主體利益,加快粵港澳三地的制度融合與創新。既要減少城市間資源整合的障礙,增強制度的銜接和協同,又要消除制約大灣區經濟的體制性和機制性弊病,推動不同制度背景下的區域一體化,發展有特色的新經濟模式,將區域間合作提升至一個新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