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逸
其他國家更重要的是從美國汲取經驗教訓,避免重蹈美國的覆轍。
2021年1月6日,美國現任總統的支持者沖入美國國會,在美國首都華盛頓上演國會山風暴。首都立法機關遭遇沖擊,選舉結果在超過7000萬本國民眾中持續遭遇質疑,政治權力交接流程近似突破和平交接的邊界,輸掉選舉的現任總統被定義為煽動暴亂,三號政治人物與軍方商量剝奪最高領導人的相關軍事權限,社交媒體大范圍封禁賬號,這一切被歐美媒體普遍認為應該是發展中國家專利的動蕩場景,在2021年1月,在號稱西方自由民主燈塔的美國首都核心區,悍然登場,不僅讓觀察者掉落了一地的眼鏡,而且具體而真切地上演了美國反對美國的一幕活劇。
美西方的反思,無論是政治精英還是主流媒體,不約而同地聚焦于美現任總統及其狂熱支持者:現任總統拒絕接受選舉結果,用不實信息長期煽動狂熱支持者;狂熱支持者拒絕認可選舉結果,謀求用體制外政治參與的方式尋求改變結果;社交媒體平臺提供了碎片化的非理性傳播環境加劇了極化和撕裂。這種反思,形成了清晰的解決方案:剝奪社交平臺的使用權利,因為威脅公共安全;用法律強力打擊已經觸動政治紅線的風暴劫掠行為,把參與人群定義為暴徒,將上榜的劫掠者逮捕歸案;再部署好更充分的警力和國民警衛隊,強勢壓制所有再敢沖擊法律和秩序的行為體。看上去秩序就可以充分地恢復和重建起來了。
這種解決方法當然不能說是絕對無效的,但問題在于,如何看待、認識和理解那超過7200萬的現任總統的狂熱支持者?這里有一組來自布魯金斯學會的有趣的數據:全美有將近3000個郡,此次2020年總統選舉,拜登贏得了其中477個郡,特朗普贏得了2497個郡,相比2016年,希拉里贏得了472個郡,特朗普則贏得了2584個郡;而從GDP的比值看,2016年,希拉里贏得的郡,貢獻了全美GDP的64%,特朗普的則貢獻了全美GDP的36%;2020年,拜登贏得的郡貢獻了全美GDP的70%,特朗普的則貢獻了全美GDP的29%。
這組數據展示的是另外一幅圖景,一如20世紀90年代出版的一本著作的名稱,即《美國反對美國》所揭示的那樣:今天被貼上民粹、情緒化、非理性、學歷低等政治化標簽的群體,與另一個群體的沖突,其實是兩個美國之間的沖突;這也是2016年美國學者福山在其論文“美國民主的衰朽還是重生”中所揭示的,即特朗普現象(當時特朗普剛剛贏得了共和黨內部的總統候選人提名),是“階級/階層政治”復興,取代“身份政治”的結果。
直白地說,2021年國會山風暴是美國反對美國的具象化體現,是全球化收益與成本在美國國內錯配的結構性后果;是美國精英堅持遵循精致的自我中心的利己主義回避問題,否認或者轉嫁矛盾的必然產物。對其他國家而言,目睹這一幕的發生,當然不適合僅僅停留在美國也有今天,或者感慨顏色革命的始作俑者最終遭遇了反噬等階段,更重要的是從美國汲取經驗教訓,繼而在自身發展和前行的過程中做出更好的預防性選擇,避免重蹈美國的覆轍。
至于美國本身,一如歷史反復證明的,只有美國才能打敗美國,如何超越自身傳統的發展模式與經驗,以更富政治勇氣和智慧的方式推動結構性的變革,還有待美國精英們自己的持續努力。當然,在考慮到新冠疫情的特殊性、復雜性和嚴峻性的背景下,希望美國精英能早日找回應有的認知水平與決策水準,避免在自私而無謂的政治亂斗中耗散太多寶貴的時間,避免美國人民因此支付更多的生命作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