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懷孕，辭退仍屬違法解職

文/復林

復崗被拒

吳琳于2016年12月從原單位辭職，跳槽到江西省南昌市某投資公司，出任新設的固收業務部經理，約定年薪15.5 萬元，績效工資另計。雙方簽訂了2年期的勞動合同。

2018年8月9日，吳琳被約請到總經理辦公室談話，總經理周偉說：“一年多時間了，固收業務毫無起色，董事會決定進行機構重組。”隨后，周偉拿出書面通知說：“這是薪酬調整通知，沒意見就請簽字。”吳琳定睛細看，通知的內容是：吳琳的全年薪酬總額12萬元，取消績效工資。吳琳說：“入職合同上寫明了15.5萬元呀。”周偉表示，簽不簽字悉聽尊便。吳琳猶豫片刻后簽字確認。

過了兩天，吳琳按照公司要求填寫了雙向選擇表，申請轉到供應鏈金融籌備組任職。不料，8月下旬，人力資源部卻給吳琳送達了解除勞動關系通知書，通知載明：鑒于公司固守業務停滯，該部門被撤銷，即日起與吳琳終止勞動合同。吳琳當即提出異議：“兩年的合同還沒到期，公司無權解除！”

2018年8月31日，吳琳以公司進行雙向選擇沒有公開透明為由，到南昌市勞動公司人事爭議仲裁委員會提交了仲裁申請書，要求公司繼續履行2017年1月5日簽訂的《勞動合同書》，并向其支付2018年8月24日起至恢復工作期間的工資，計算至申請之日暫定1萬元，并支付未發放的獎金共118881.71元。

仲裁期間，吳琳去醫院做檢查，診斷顯示她懷孕51 天。隨后，仲裁委員會下達裁決書，認定投資公司系違法解除合同，雙方勞動關系自2018年8月24日起恢復，投資公司向吳琳支付2018年8月24日至2018年9月21日工資9195.4元，駁回吳琳的其他請求。

吳琳拿著裁決書要求去上班，公司告知已沒有她的崗位，并且已經到法院起訴，要求撤銷仲裁裁決。吳琳稱：“既然這樣，我也要打官司。”

激烈交鋒

投資公司向南昌市高新區人民法院起訴，請求撤銷仲裁裁決，不予恢復與吳琳的勞動關系。吳琳則起訴請法院判令投資公司補發獎金，生育待遇另行計算。

2019年5月5日，吳琳在婦幼醫院誕下女兒。不久，她向投資公司寄發關于勞動關系恢復及產假的告知函，同時再次申請勞動仲裁，提出由投資公司支付2018年9月22日至2019年5月4日期 間的工資74333 元；2019年5月5日起至2019年7月29日期間的產假工資28333 元，并由公司支付生育檢查、醫療費用14039.27元。2019年9月4日，仲裁委作出裁決，投資公司支付吳琳生育津貼11670元、產前檢查費560元、生育醫療費1600元。

對此裁決，投資公司和吳琳皆不服，分別向法院申請增加訴訟請求。一審法院審理認為，用人單位違反法律規定解除或終止勞動合同，勞動者要求繼續履行合同的，用人單位應當繼續履行。雖然吳琳舉證證明事后發現自己懷孕，但不能據此反推投資公司是因違反“用人單位不得與已懷孕的女職工解除勞動合同”為由違法解約，而應審查用人單位通過雙向選擇機制與吳琳解除勞動關系是否合法。根據已查明的事實，投資公司現有證據無法證明雙向選擇方案通知及相關會議明確告知了吳琳關于“落選即被辭退”的相關后果，而從吳琳提供的電話錄音內容可知，她對落選即被辭退的結果事先并不知曉，投資公司也未說明雙向選擇標準及吳琳落選的具體理由。

2019年12月27日，南昌市高新區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吳琳與投資公司之間的勞動關系自2018年8月24日起恢復。投資公司向吳琳發放2018年8月24日起至2018年9月21日的工資1 萬元，支付吳琳2019年5月5日至2019年7月29日期間的生育津貼28333 元、生育醫療費用2160 元，駁回吳琳的其他訴訟請求。

終審定音

吳琳和投資公司均不服一審判決，向南昌市中級人民法院提出上訴。

二審法院審理認為，2018年9月20日，吳琳在醫院做彩超檢查，已見胚芽和心管搏動。雖然醫學推定吳琳妊娠5 周或6 周，但從有利于保護女性勞動者的角度出發，從寬原則推定孕婦的懷孕時間，應認定妊娠時間為6 周，故其懷孕的起始時間應為2018年8月9日。

投資公司是否違法解除吳琳的勞動關系？對此，二審法院審理認為，用人單位不得依照《勞動合同法》第四十條、第四十一條的規定與吳琳解除勞動合同。吳琳系從2018年8月9日開始計算孕期，而投資公司向吳琳下發解除勞動合同的時間為2018年8月24日，雖然投資公司并不知曉吳琳已懷孕，但在作出解除勞動合同決定之前，吳琳懷孕的事實客觀存在，投資公司解除與吳琳的勞動合同雖不是故意違反《勞動合同法》的禁止性規定，但依然構成違法解除。

2020年7月13日，南昌市中級人民法院終審落槌定音，駁回吳琳和投資公司的上訴，維持原判。

【以案說法】

當前勞動市場上性別歧視尤其對未孕或者孕期女性的歧視較為嚴重，因此，終審判決時，即使投資公司事前并不知曉吳琳懷孕，法院仍然根據《勞動合同法》第四十二條第四項規定，確認系違法解除，以樹立正確的社會價值導向，倡導用人單位依法保護女性勞動者的合法權益，彰顯法律對孕期勞動者的人文關懷。（文中公司及人物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