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垃圾”的女建筑師

◎邵華

建筑設計公司新來了女員工叫佳倩，長得纖瘦高挑，吸引了不少辦公室直男的目光。但是女同事卻對她的穿著皺起了眉頭。人均薪水不低的辦公室里，一向是一水的光鮮亮麗，唯獨她佳倩的，顏色有些暗沉，款式也不像是精心剪裁的，那包……更像是自己縫制的，雖然能說是文藝范兒，卻和辦公室里精致“白骨精”們風格相去甚遠，有著不小的疏離感。

公司以項目為導向，團隊向來緊密合作。新同事入職時，辦公室的老人們將其先從頭到腳一番“打量”之后，從興趣愛好聊開來。女員工的話題無非那么幾樣，哪個小黑瓶、小棕瓶特別好用，哪里海淘的香奈兒、普拉達款式更新價格更優惠，遇到有娃的，自然就從奧數聊到了英語教育，再就是吹拉彈唱各種才藝。只不過，佳倩的路數，讓他們一時摸不清、看不透。上前打個招呼，也就是尬聊。

一向是自來熟白俏問了一句：“包包很特別，哪里買的？”佳倩面帶微笑回答：“自己做的，這布料是從別人丟下來的沙發套剪的。”放在幾十年前，佳倩的回答準能撩撥起其他女同事的談興，而現在，聽到這樣坦然的回答，她只得到了幾個同事的側目。白俏一時語塞，除了禮節性地夸贊幾句“手巧”之外，也沒接住話頭。

“摸路數”不成，佳倩到底是哪路來頭？辦公室的人精們開始悄沒聲地留心觀察。

看起來是個“怪女孩”

接下來一段日子，除了埋頭工作，辦公室里關于佳倩的“流言”漸漸多了起來。因為項目與項目之間有著一定的間隔，正好是較為空閑的時候，愛美的幾位女同事從柜子里掏出了一袋各色指甲油，一邊互相試色，一邊聊起來。

“你知道嗎，昨天有人看到佳倩那小姑娘翻了垃圾桶，好像找出不少‘寶貝’，被她收了起來。”旁邊一聲嗤笑，“垃圾桶能發出什么寶貝，她又不是寶潔阿姨，真是個怪人。”埋頭試著人魚姬色指甲油的小馬接口道：“不會是又有什么靈感來了，想多做幾個包包吧，可惜沒有人扔靠墊哦。”

前臺的小李看著這里熱鬧，也來湊趣，說了一句：“前兩天加班叫了工作餐，她把所有的剩菜都打包回去，我以為他們家養了寵物，沒想到她說是自己的吃的，太不講究了。”“你這么說，昨天小鄭買套餐，薯條沒吃幾根要扔掉，也是被這個佳倩拿走了，莫不是她真的不介意吃別人剩下的。”

“這么省，女孩子年紀輕輕的，也太摳了吧。”不知道誰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場面一時有點尷尬。機敏的女同事趕快另起話題，聊起了最近走紅的幾款老爹鞋。“那種限量款的要找店員開后門排隊的，說是前面有三百多個人訂了。”“哦，那我下班時也去店里訂一下。”氣氛又恢復了熱絡。只是佳倩走過來時，人堆里發出幾聲嗤笑。

佳倩倒是沒有任何反應，也不知道是真沒聽到，還是充耳不聞。但這不代表對她的議論就此停止。過兩天，更勁爆的消息，說佳倩租在公司附近，只租了一小間屋子，只帶了一個小衛生間。她倒很實惠，去網上買了一張二手健身卡，每次健完身就在健身房里解決洗澡問題。“是個會過日子的怪人，但據說老外老板挺欣賞的她的，還是把她從別的設計公司挖過來的。”聽到這里，辦公室里的“人精”們的表情復雜起來，有的吃驚，有的則撇撇嘴不以為然。畢竟建筑設計這一行，還得靠實力說話，“怪女孩”佳倩到底有什么樣的真本事，還沒到揭開底牌時候。

原來是個“環保達人”

不過，關于佳倩的“流言”說來說去，無非就是省錢、摳門、撿垃圾、不愛購物、自己動手做衣服、包包，會趁著空余時間織毛線、做手工這幾樣。時間長了，同事對佳倩的好奇淡了下去。還有同事站出來說，佳倩一直堅持給把一部分收入捐給公益事業。時間一天天過去，佳倩的熱心倒是給不少同事留下了好印象。

“萬能的圈，誰會制作美化教室的燈籠啊？有班級評分環節。”孩子剛上幼兒園不久的小孫，寒假之前在朋友圈求助，幼兒園老師給出的“交作業”時間就在明天，但他一加班，早就把這事情忘記了，直到老師發來最后通牒，才想起有這件事情。他本沒指望找到“高手”相助，沒想到，佳倩伸出了援手。

“想做燈籠，我這里倒是有辦法。”佳倩畫完圖，刷了一下朋友圈，就發現小孫的求助，迅速給了對方回應。只見那天，她和小孫兩個人不僅把整個辦公樓的垃圾桶翻了一遍，還逢人就問有沒有空寶特瓶的瓶蓋可以友情提供。人多力量大，加上保潔阿姨助陣，他們不久就湊到了幾達空瓶的瓶蓋。佳倩又問女同事有沒有過期或者快過期的指甲油。“有的，可以友情贊助給你們。”佳倩說了聲謝謝，確認指甲油是環保型的，她才開始在已經被串聯起來做成燈籠狀的瓶蓋刷顏色。果然，設計師都是功底的，三下五除二，她用廢棄瓶蓋做成的燈泡，在幼兒園里受到了老師的好評。

春節之前，佳倩用廢舊毛氈制作的小掛件受到了洋老板的稱贊。正好是項目的空檔，老板決定讓佳倩給年度優秀員工每人定做一個作為小禮物。佳倩算了算時間，來得及，但她向老板提出，她制作的掛件公司可以算采購，采購的款項她愿意捐出來，給今年留在上海過年的“原年人”同事買幾本共享的“電子書”。老板答應了，佳倩的毛氈手藝也沒讓優秀員工們失望，熊貓、小羊、大狗，動物的形象倒是和獲獎員工的個性特征十分吻合，讓他們倍感窩心。一旁幾個購物達人倒是有些“檸檬”了，因為他們突然發現，環保手工也很時尚，只是這樣的定制款網上買不到。

聽聞此事后，三八婦女節，佳倩向老板申請，在公司開了直播課，手把手教大家用舊布料、舊空瓶、回收材料做成環保毛氈制作實用的家居用品，又讓不少原本因為覺得她怪而對她冷淡的同事，對佳倩刮目相看。

而就在開直播課的當天，公司的設計總監悄悄走到了佳倩身邊，對著鏡頭揮了揮手中的獲獎證書。佳倩還在講解毛氈縫制的步驟，一時沒有注意身后的動靜，但已經有不少同事看清楚了，那是她的環保建筑概念設計方案的獲獎證書。可回收，可再利用，建造過程不產生廢棄物，佳倩的環保理念在建筑設計中也大放光彩。

原來，這個“怪女生”是個走在時代前列的“環保達人”。從此，沒有人再敢看輕與名牌服裝“絕緣”的她，因為她就是“環保大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