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習仲勛的統戰思想特色

孫小金

（同濟大學，上海200092）

習仲勛的政務歷程中，很長時間都與統戰工作相關。自1959年4月起，習仲勛出任國務院副總理兼秘書長，負責國務院常務工作，直到1962年被審查外放。3年期間習仲勛對民族、宗教等統戰工作提出了指導性的方針政策。1980年11月，習仲勛從廣東調回中央工作。1982年9月的中共十二屆一中全會上，習仲勛當選為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書記處書記，協助胡啟立同志負責中央書記處常務工作，并分管黨的統一戰線（包括民族、宗教、僑務等）方面的工作。在中央書記處工作的7年時間里，習仲勛參與了黨中央一系列大政方針政策的制定和實施，為開創新時期黨的統一戰線工作新局面做了大量艱苦細致的工作。

自50年代開始，習仲勛在統戰工作中取得了良好的工作成績，并獲得較高的社會評價。胡耀邦同志曾說，仲勛同志除了主持中央書記處日常工作外，現在組織干部、統戰、民族、宗教工作，包括落實政策工作也都由仲勛同志負責了。為什么呢？因為仲勛同志公道正派，敢于堅持原則，所以就請他來管了［1］。

習仲勛能夠做好統戰工作，主要原因在于他對統戰工作的盡心盡責。本文將對習仲勛的這些獨特的統戰工作思想，作出梳理和論述。

一、統戰是對國家的盡責

習仲勛認為，統戰工作對國家來說是必要的，甚至是必須的。從國家政治構成來說，習仲勛認為，“新民主主義的政治就是各民族、各民主階級、各民主黨派的合作共事，而不是我們一黨包辦，是人民民主專政，而不是無產階級專政或共產黨專政。無產階級及共產黨的領導地位，是經過發揮自己的領導作用來實現的，這就是要承認各民族、各民主階級、各民主黨派在政權中大家有份，善于在和大家合作共事中，提出代表全體人民利益的正確主張，獲得大家的真誠擁護，而將大家團結在自己的周圍。”［2］所以，習仲勛認為，今后進行新民主主義建設，沒有統一戰線也是不行的。四萬萬七千五百萬人（解放初期中國人口的說法——引者注），光靠共產黨匹馬單槍就很危險。要通過統一戰線把各階級、各黨派組織起來，共產黨就可以實現對他們的領導和經常進行教育，把他們過去一些不好的觀點和想法慢慢地改變過來［3］68。

習仲勛認為，我們所面對的事情，是包括占全人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各民族、各階層、各黨派的公事，不是任何一民族、一階級、一黨派的私事，只有團結大家的力量，才能辦好。所以我們共產黨把與黨外人士民主合作的統一戰線定為黨的基本政策，而且這個合作的原則是堅定不移的，永遠不變的。習仲勛滿懷信心地說：“我們大家都站在為人民辦事的立場上，抱一樣的態度，團結起來，共同努力，我們的事情就一定會辦好。”［3］25

對于統一戰線的本質，習仲勛言簡意賅地指出：“所謂統一戰線，就是搞五湖四海。毛主席還講過一句話，像打麻將一樣，混一色贏得多，光搞清一色不行。”［3］722習仲勛認為，統一戰線的目的是為了孤立敵人、鞏固自己［3］6。統一戰線首先要劃清敵我戰線——誰是我們斗爭的對象，誰是我們聯合的對象。我們要對這一批應該聯合的人，提高他們，改造他們，把他們爭取過來［3］65。

即使在政治之外，面對實際工作，習仲勛也認為共產黨離不開統一戰線。他認為一些專門性的東西不能光由我們自己決定，因為我們的知識少，必須同一部分真正有知識的人合作，經過他們的手，然后我們再來做決定。特別是高級領導，要經過高級民主人士和專家這一道手，不經過這一道手，我們的領導是搞不好的［4］134。

二、統戰工作要對黨負責、對統戰工作對象友善

統一戰線誰來領導呢？習仲勛強調說，我們的統一戰線是工人階級、共產黨所領導的，是組織革命隊伍，發展革命勢力，孤立敵人，打擊敵人的正確政策［3］119。因此習仲勛認為，做好統戰工作，就要對黨負責，對統戰工作對象友善。只有做好兩個方面的工作，才能起到溝通和橋梁的作用，才能讓統戰工作對象理解黨，接受共產黨的領導。

（一）統戰工作要維護國格、黨格

習仲勛強調，統戰工作是政治活動，要有政策原則。“統戰工作要公道，正派，光明正大，一切按政策辦事。”［5］87對涉及敏感的問題，要謹言慎行，寧可少說不做，不要倉促行事。要堅定、正確地執行黨和國家的方針、政策，加強組織紀律性，決不許擅作主張、自由行動，更不許以公謀私、假公濟私，嚴禁向人家要這個，要那個，干有損國格人格的事。

統戰工作有紀律性與原則性，目的是要維護黨的威信。習仲勛認為，統戰工作“有負責精神，重言諾，能辦到的才說能辦到，辦不到的就說辦不到，將來可以辦而暫時辦不到的就講清道理”［4］53。我們必須采取誠懇、謙虛的態度。老老實實，才能提高黨的威信［4］56。

（二）統戰要從對方的感受出發，肝膽相照

習仲勛認為，做好統戰工作首先是要對朋友真誠。統戰是交朋友，要交知心朋友。在與朋友交往中，要謙虛誠懇，推心置腹，肝膽相照。如果架子很大，高人一等，不以平等相待，不以真誠相見，就不會得到知心朋友。交朋友，要相互尊重，相互信任。如果不尊重朋友，也就得不到朋友的尊重，不信任朋友，也就得不到朋友的信任。交朋友，既要廣交，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更要深交，做到知人、 知心、 知音［3］415。

統戰工作，是與共產黨以外的社會成員交往，如何做好這些人的統戰工作呢？習仲勛給出令人敬佩的指示：“對任何人，好人也罷，不好的也罷，都要以誠相待。在工作作風上要扎扎實實，不管大事小事，上自領導人，下至一般工作人員，都要如此。”［5］87習仲勛要求統戰工作者，要保持謙虛和老實態度。你不尊重他，他怎能尊重你呢？所以不要使統戰工作對象感到處處打擊他們，排擠他們。要密切同統戰人士的聯系，以誠相見，廣交朋友，談心交心，虛心聽取他們的意見，充分發揮他們的聰明才智。不要怕人家對我們批評，不要只聽一種聲音，各種聲音都要聽一聽，更要善于聽取不同意見，特別是聽取對我們的批評意見。對黨外人士的弱點和缺點，我們只能以誠懇、耐心的態度和談心、啟發的方法，幫助、引導他們努力學習和工作，主動進行自我批評，克服缺點，不斷進步，絕不要以批評壓人，更不要以批評整人。

習仲勛認為，統戰工作要發揚民主，對的錯的都可以說。對黨外朋友要看主流，看大方向，“切忌對人的評價不公正，不能因為一個人出了點什么問題，就對他整個評價不公正，我們要接受歷史教訓”［5］83。習仲勛希望各級統戰部都要成為黨外人士之家，使各民主黨派人士、無黨派人士、一切黨外人士，覺得統戰部是他們的家，什么話都可以說，什么問題都可以提出來，什么事都可以商量，有困難我們誠心誠意幫他們解決。這樣，我們的工作就做到家了， 就搞好了［3］383。

由于充分尊重統戰工作對象，習仲勛回顧說，他接觸的所有民主人士，都很好合作，雖然有時也有一些不同意見，甚至有些意見很尖銳，但只要他的主張對，耐心地講道理，很多事情都是能夠商量好的。他們也有很多好的意見［3］725。所以習仲勛認為，做好統戰工作，就是不要強加于人。要熱情友好，以禮相待，使他們有賓至如歸之感。要廣交朋友，以誠相見，切忌急功近利，不守信義。要懂得心理學、社會學，體諒對方的處境。習仲勛一生中對十世班禪十分尊重，言必稱“佛爺”，隨行人員很不理解。習仲勛向他們解釋說：“這是民族政策嘛。”［2］184習仲勛和十世班禪建立了深厚的友情，成為知心朋友，合作共事近四十個春秋。對于項謙①問題，習仲勛主張推遲軍事進剿，而是采用政治動員的辦法，經過十七次努力爭取，終于感動了項謙，使他解除了顧慮，走向人民政府的懷抱。這些都是習仲勛設身處地尊重統戰工作對象的結果。

三、統戰不能搞官僚化

在統戰工作實踐中，統戰工作者最容易出錯的地方是感覺自己使命在肩而出現官僚主義，或者對統戰工作對象敷衍了事。對此習仲勛認為：“拿出一點實干精神來。統戰部的工作很麻煩，無耐心、不細致、不一抓到底，都做不好工作。切忌官僚主義作風”［3］83。結合統戰工作者的工作實際，習仲勛提出兩個方面的工作要求：

首先，統戰工作者不能自視高人一等，不能以“欽差”或者“正統”自居。這是統戰工作實踐中最容易出現的一種情況。

習仲勛認為，對待統戰工作對象，共產黨員不等于可以高高在上，命令人家，是人家的上司，如果這樣理解，那就錯了。共產黨員要善于和非黨人士在一起協商辦事，要征求他們的意見，取得他們的同意，多開黨派聯席會議來解決問題，來實現黨的領導［3］148。

不僅如此，習仲勛強調，黨內同志還要謙虛，戒驕戒躁，不能高人一等，自視特殊；要善于同黨外人士團結合作，協商辦事，充分發揚民主，虛心傾聽各方面的意見，特別是不同的意見；要充分尊重黨外人士的職權，支持他們的工作，切忌采取簡單的行政手段和一切包辦代替的做法，使黨內外合作共事的關系更加密切融洽［4］409。

習仲勛還從工作經驗的角度，提出戒除所謂的“好心腸”。他認為，在統戰工作中，任何一個共產黨員，如果自以為是，盛氣凌人，把持包辦，一意孤行，覺得自己什么都好，看別人什么都不好，不積極和黨外人士合作共事，不虛心學習，那就不管出自怎樣的“好心腸”，其結果都是違背了黨的政策，把革命的事業辦不好［3］148。

其次，統戰工作者，對待工作和統戰工作對象不能冷落敷衍。

敷衍遷就是統戰工作實踐的另一個極端，對此習仲勛認為：“對黨外人士光奉承不批評，是遷就主義；光斗爭不團結，是關門主義。我們要摒棄這兩種偏向，采取正確態度。”［4］56“我們的原則是一條：堅持真理，修正錯誤。”［4］53

他曾說，現在有不少的同志包括統戰部門的同志，不愿同黨外人士協商辦事，不聽取黨外人士的意見和批評，或者采取敷衍態度，不談心，不交心，甚至稱王稱霸，作威作福，壓制不同意見，使黨外人士在四化建設和統一祖國事業中的積極性和主動性不能充分發揮。有些不懂統戰政策、思想僵化、愚昧無知的人仍然在其位而不謀其政，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這些問題如不認真解決，要開創統戰工作的新局面是不可能的。我們應當引起足夠的重視［4］338。

對于冷落統戰工作對象的問題，習仲勛強調，不要把黨外人士當花瓶擺設。我們現在這種思想還是有的，把人家當個花瓶擺。當花瓶擺還好看些，有的連花瓶都說不上［4］338。讓人家坐冷板凳，很多很多的人坐在那里沒事干。只看見我們共產黨員在那個地方忙得不可開交，而他們沒事干。我們黨員要善于幫助人家，提高人家，發揮人家的積極性；不是叫人家感到無事做，而是真正地叫人家有事做；不是叫人家做客，而是真正叫人家做部長，是這一方面的負責人。

習仲勛認為，如果我們只把黨外人士擺樣子，不認真同人家一塊討論工作，研究問題，讓人家發表意見，并虛心聽取人家的意見，而只是將我們已懂得的東西或我們的決議，拿出去叫人家同意，簽名或畫行，那人家就不高興，就同我們貌合神離，是形式上合作，而實際上不合作，形式上領導人家，實際上沒有發揮領導作用［4］53。

所以習仲勛認為，在政府機關中，共產黨員干部光埋頭做好自己本身的工作，只算完成了一半任務，必須幫助非黨干部也都把工作做好，才算完成了全部任務［3］245。要幫助黨外人士也起來做事，而且要做出成績，不然人家就感到沒有味道，信心不高［4］141。如果這樣，共產黨自身的任務沒有完成，共產黨的統戰工作也沒有完成。

四、習仲勛統戰思想的特色

習仲勛自己評價說：“我這個人呀，一輩子沒有整過人，一輩子沒有犯‘左’的錯誤！”［6］謀事仁和這一思想特色，也體現在習仲勛的統戰思想中。具體來說，有以下三點：

（一）從黨的利益來理解統戰工作

習仲勛把黨和黨的事業，視為畢生忠誠的對象。習仲勛說：“1943年，毛主席親筆在一幅約一尺長、五寸寬的白布上寫了‘黨的利益在第一位’八個大字，上款寫‘贈給習仲勛同志’，下署‘毛澤東’這個題詞，我長期帶在身邊，成了鼓勵我努力改造世界觀的一面鏡子。”［7］“黨的利益在第一位”，可以說是習仲勛統戰思想特征的概括。習近平在給父親的一封信中，評價父親習仲勛：“無論是白色恐怖的年代，還是極左路線時期；無論是受人誣陷，還是身處逆境，爸爸對共產主義的信念仍堅定不移，相信我們的黨是偉大的、正確的、光榮的。”［8］

習仲勛對待統戰工作，始終堅持“以黨為重”“以黨為大”“黨的領導”。他對統戰工作，有濃厚的使命感、責任感。他思考的是統戰工作中如何使黨發揮更大影響力，如何使黨的工作造福人民。他倡導把維護和鞏固黨的形象作為統戰工作的準則，有利于黨的團結的話和事就說、就做；不利于黨的團結的話和事就不說、不做。

（二）待人以和，謀政以仁

回顧習仲勛的統戰思想和工作歷程，會發現在習仲勛的眼中，對統戰工作對象給予了充分尊重。習仲勛倡導“屁股老老實實坐在人民群眾一邊”，通過向群眾學習，拜人民群眾為師，找到問題的解決辦法。他被稱為“農民老婆老漢的干兒子”［8］。在統戰工作中，除了具體工作指示以外，習仲勛所給出的啟示，就是真誠對待統戰工作對象。他雖然一直把統戰工作對象稱“人家”，但是在感情上當成自己親人一樣，關心統戰工作對象的需求和感受，以情感人，以心換心。這既是習仲勛的工作特色，也是他的工作經驗。

（三）忠于職責，反對統戰中的官僚主義

習仲勛同志提過一個樸實的口號，叫做“把屁股端端正正地坐在老百姓這一面”。他說：“我們萬萬不能站在老百姓頭上，如果我們的干部叫人家一看，是個 ‘官’，是個 ‘老爺’，那就很糟糕。”［9］習仲勛始終是一個務實的領導干部，他是黨的政策和群眾感受的鏈接者和感受者，他自己想辦法，讓黨和群眾的利益得到保障。對待統戰工作，習仲勛反對以“大黨”“大官”“欽差”自居，輕視慢待統戰工作對象，這樣就是統戰工作沒有做好。

回顧習仲勛的統戰工作思想，可以看到，他的統戰思想平實真切，他統戰工作的思想特征，就是入情入理，友善誠懇。他就是一個背負著統戰使命、真心實意的善待統戰工作對象的統戰工作者。他的工作思想和態度，對于我們做好統戰工作，尤其對于一線統戰工作者，是有啟示意義的。

注釋：

①項謙（1904-1959），男，藏族。1933年，28歲時承襲其父的昂拉千戶之職。1949年后形成反革命武裝。1952年5月1日，解放軍對昂拉地區反革命武裝進行軍事清剿，項謙及少數匪首脫逃。1952年7月11日下午回到昂拉地區，向人民政府歸降。從1950年夏季之后的兩年間，對項謙的勸降是17次，加上進剿后的1次，共18次。時任西北局第二書記、西北軍區政委的習仲勛自始至終指揮對項謙的勸降工作。毛澤東曾當面對他說：“仲勛，你真厲害，諸葛亮是七擒孟獲，你是九擒項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