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銘 / 文
(一)
要打造上海城市品牌,上海城市定位的話題是繞不開的。
城市定位,是一個城市向外宣示其價值主張、愿景目標、城市特色等獨特的個性標簽。
目前,上海城市的定位不少,也在不斷演進之中。上世紀90年代初是三個中心——國際經濟、金融、貿易中心;90年代后半葉,加上了航運中心,成為“四個中心”;2014年后,又加上了科技創新中心,成為“五個中心”。在市委全會上通過的《關于制定上海市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〇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中,明確提出的“深化‘五個中心’建設”,即國際經濟、金融、貿易、航運、科技創新這五個中心。另外,還有不同條線提出的,如社會主義國際文化大都市、國際消費中心城市、國際設計之都、時尚之都、品牌之都等,不一而足。
目標很多、定位不少,是好事嗎?至少,從品牌學的角度來看,答案是否定的。通常可以說明兩個問題:一是沒想明白,精準的城市定位還沒找到;二是沒想清楚,彼此的邏輯關系尚未理順。品牌強調的是差異化和個性化,多了就很難彰顯出最鮮明的特色。城市品牌亦然。
那么,上海留給人們最突出、最鮮明的印象是什么呢?筆者以為,是經濟中心。不妨問一下全國民眾,中國的經濟中心在哪里?相信90%以上的人會說,上海!
(二)
既然大多數人認同這種說法,何不進一步強化這種認同呢。但問題來了,什么是經濟中心?
上海有些智庫,很早就提出“世界城市”“全球城市”概念,尤其是“全球城市”現已寫入國務院批復的《上海市城市總體規劃(2017-2035年)》之中,“上海2035”要建設的是“卓越的全球城市”。
我們可以看看“世界城市”“全球城市”到底是什么?
早在1915年,現代城市和區域規劃理論的先行者、蘇格蘭學者帕特里克·格迪斯就在其《進化中的城市》中提出了“世界城市”的說法。1999年,全球化與世界城市研究機構GaWC嘗試為世界城市進行定義和分類,并開始每年發布世界城市榜單。GaWC評價依據是以“生產性服務業”為核心,衡量其滿足全球高級生產者服務的需求和質量,主要包括會計、金融、廣告、法律、管理咨詢5個大類,并分為5檔12個等級進行全球城市排名。第一個等級(Alpha++)始終只有兩個:倫敦和紐約。上海在2008年躋身第二個等級(Alpha+),排位在全球第9位,2020年上升至第5位。
1991年,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絲奇雅·沙森教授第一次提出“全球城市”的說法。他認為,全球城市是對全球經濟具有中心控制功能的城市。全球城市指數報告首發于2008年,是由科爾尼咨詢公司(A.T. Kearney)聯合國際頂級學者與智庫機構聯合發起的。報告基于對超過130個城市的“事實”和公開數據深入分析,不僅考量經濟和創新,還關注宜居和治理,旨在對全球各城市的國際競爭力與發展潛力進行系統評估。2019年《全球城市綜合排名》中,紐約、倫敦和巴黎位居前三甲,上海排在第19位。
筆者曾對國際經濟中心給出了這樣的定義:以生產者服務為主導的國際性生產要素控制中心。不難看出,所謂“世界城市”“全球城市”,本質上就是“國際經濟中心”更為“高大上”的提法。
(三)
如果國際經濟中心即“國際性生產要素控制中心”成立,那么,我們的國際金融、貿易、航運中心,或者其他建設目標就有了“準心”,它們應該都是圍繞這一目標而展開的。例如,現在的進出口,大多是“出口為離岸價,進口是到岸價”,在海外兜的一大圈與我們無關。而海外兜的那個大圈,恰恰是體現附加值、話語權、整合性、控制力水平的。大力發展離岸貿易、轉口貿易、服務貿易等,才是上海國際貿易中心建設的正道!
總書記近年來多次視察上海,并一次又一次地為上海發展指明方向。
2014年,總書記在上海考察調研時指出:“上海要加快向具有全球影響力的科技創新中心進軍。”總書記站在國家戰略的高度對上海提出這樣的要求,筆者從上海發展的自身需求來看,科創中心建設也是勢在必行的。前段時間,人們把深圳、杭州等城市與上海作比較,深圳的創新能力、杭州的互聯網優勢,帶動城市發展的勢頭直逼上海。為什么有這樣的急迫感?因為當下創新要素是生產要素中最為關鍵的,只有抓住創新要素,上海的國際經濟中心才有了“魂”!
2018年,總書記對上海提出了“三項任務一大平臺”工作要求。其中,三項任務是長三角一體化、注冊制科創板、自貿區新片區,而一大平臺則是國際進口博覽會。那么,上海該如何在長三角區域經濟發展中成為新的引擎?上海該如何在證券及資本市場中為我國新時代經濟發展闖出新的路徑?上海該如何在我國參與國際競爭中開創新的天地?而進博會則給上海一個有利的契機。這些重大命題都與國際經濟中心建設息息相關。
2019年,總書記更加明確地給上海指明了方向:強化全球資源配置、科技創新策源、高端產業引領、開放樞紐門戶等四大功能。其中,筆者理解的高端產業,應該是高階產業,即無論什么樣的產業,只要是最新階段、最高階段的產業環節,具有附加價值高、科技含量高、社會責任高等特征的經濟部分,都在此列。唯有如此,上海才能在全國起到示范引領作用,才能率先推動高質量發展、促進高品質生活。顯然,四大功能把國際性生產要素控制中心指點得清清楚楚。
2020年11月12日,總書記在浦東開發開放30周年慶祝大會上指出:浦東要努力成為國內大循壞的中心節點和國內國際雙循環的戰略鏈接,在長三角一體化發展中更好發揮龍頭輻射作用。
我國的外貿依存度,從1978年的9.8%,一直攀升至20 07年近80%,然后開始下降至2019年的37%,今后還將會繼續下降。事實上,美國、歐盟、日本都在20%~25%左右。作為一個大國,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互相促進的發展格局是必然趨勢。上海在其中還是承擔著國際經濟中心的重要歷史使命。
(四)
一個國家的經濟中心,并不是一成不變的。兩三百年前,揚州是經濟中心。橫跨東西的長江和縱貫南北的運河,這兩條大動脈在此交匯,掌控戰略資源的大鹽商在此聚集,揚州承擔著當時中國的生產要素控制中心職能。上海開埠后,中外貿易促進經濟繁榮,五方雜處推動文化交融,上海一躍成為遠東第一大都會、中國的經濟中心,一直延續至今。
經濟中心的本質不會變,但內涵和外延要與時俱進。生產要素應從傳統要素向創新要素側重,從國內要素向國際要素延伸。如果不能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上海的發展將失卻“準心”、偏離“重心”,甚至在未來的“某一天”,中國經濟中心的“桂冠”也將旁落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