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傷理論視域下《無名的裘德》中的人物命運研究

摘 要：作為維多利亞時期英國著名作家托馬斯哈代最優秀的作品之一，《無名的裘德》借助農村青年裘德一生的悲慘遭遇，反映了資本主義侵入英國鄉村后所導致的劇烈變化及創傷，引發了世界各國學者的探討和研究。筆者嘗試用赫爾曼的創傷理論，從創傷癥狀、創傷原因和創傷復原三個方面分析男主人公裘德在遭遇一系列變故與災難之后逐漸走向悲劇的歷程，旨在幫助讀者更好地理解作品文本內容，感悟作者對時代的抨擊及其人文主義關懷。

關鍵詞：《無名的裘德》 創傷理論 創傷復原

一、引言

托馬斯哈代是英國文學史上最為著名的作家之一，他所創作的大量作品表現了時代的先進思想。《無名的裘德》作為哈代最后也是最受爭議一部的小說，以悲愴的口吻敘述了主人公們掙扎于理智與情感之間的經歷，是國內外學者研究的熱點。近年來，大量學者從文化的角度對《無名的裘德》進行了研究。Rode以道路為隱喻，指出這些人物從來沒有一個穩定的住所，這恰恰反映了他們對平等的社會地位和環境的渴望。國內學者李康熙通過人類學空間、社會空間和其他一些空間的沖突來解讀，徐蘇從婚戀角度分析，顧向陽、李麗平運用亞里士多德的悲劇理論，指出裘德的消極性格缺陷等，卻鮮有學者運用創傷理論對其進行研究。19世紀末20初，以弗洛伊德為代表的心理學家們將生理創傷以科學的形式闡述，對創傷的歇斯底里癥進行分析，這往往被認為是創傷研究的第一階段。20世紀90年代初期，以朱迪斯·赫爾曼為主要代表的理論學家們提出了創傷理論。隨后，創傷理論被廣泛應用于文學的研究之中，米歇爾·巴拉的《論美國小說中的創傷本質》中提出：“通過使用精神分析關于創傷和記憶的理論來研究文本中的極端的情感狀態和感覺上的意義深遠的變化。”本文依據該理論，通過分析主人公受創傷而表現出的癥狀，總結出不同的創傷原因，旨在借助創傷理論的分析，幫助讀者更好地理解裘德的悲慘命運。

二、創傷癥狀及原因分析

（一）愛情創傷

裘德與表妹淑求而不得的愛情是讓他倍受創傷，最終走向絕望深淵的首要原因。在文本的第三章，裘德因為淑寄來的結婚通知而表現出思想崩潰的創傷癥狀。“這個消息使裘德身子都站不穩了”，“像一個蒙受同樣遭遇的男人那樣發出通常那種痛苦的笑聲”。在得知裘德與阿拉貝娜因為純肉欲的誘惑而結合之后，淑出于嫉妒與負氣同意了與菲洛特桑的婚姻，這一變故讓裘德難以置信，他開始沉迷于幻想淑與菲洛特桑的未來。結伴而行的身影、未來生命的延續，這些都讓他沮喪不堪。在文本的第四、五部分，重逢的裘德與淑二人終究認清了自己的內心，開始了情人生活，但好景不長，兩人很快被“他們兩個只是情人而已，誰都看得出來”等社會輿論壓得抬不起頭，繼而呈現出脆弱、敏感且逃避自我的創傷癥狀。教堂的人們認為裘德的品行與《十誡》有相違背的地方，辭退了他，一份份接踵而至的賬單讓本就不堪重負的淑更加難以承受，她開始質疑自己的決定并且歇斯底里地控訴“我們成了一臺戲，給世人和天使看了”，看著淑痛苦的樣子，裘德感受到的是深深的無奈。小說最后，裘德的創傷癥狀體現在他日漸衰弱的身體上。迫于流言蜚語的壓力，淑不顧裘德的勸解與懇求，離開了他與前夫菲洛特桑復婚。阿拉貝娜又趁裘德酒醉，千方百計與他復婚，在發現他的身體每況愈下時，選擇不顧其安危，與江湖醫生偷情。當裘德拖著沉重的身子冒雨懇求淑和好時，慘遭拒絕。在這多重的打擊下，裘德終是心灰意冷地去世了。裘德的愛情悲劇讓人唏噓。他與淑拋棄了婚姻的阻礙在一起，卻因為沒有莊嚴的儀式而備受社會輿論的嘲諷。他們的愛情自然而又純潔，卻被傳統世俗宗教視為罪惡，被所謂的道德和制度所扼殺。正如裘德感慨所言：“在我們這樣一個古老的文明里，過度放縱自己天生的、不受約束的正義感和公平感，必然是要受到懲罰的。”英國維多利亞時期的封建觀念是導致裘德承受愛情創傷的主要原因。

（二）社會創傷

裘德所遭受的社會創傷癥狀主要體現在他求學失敗后的迷惘，這也是裘德對社會階級的最初認知。幼時對村里基督寺的驚鴻一瞥讓他的心中生出了渴望，他視其為光明之地，希望能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自己的命運。日復一日地翻閱古籍后，刻苦自修，卻始終被大學拒之門外，最終他認清了現實，無奈地向社會等級制度屈服，感慨道：“僅僅一堵墻就把我和那些幸運年輕的同代人隔開。”裘德所受的社會創傷直接反映了當時英國封建等級制度對人的壓抑和社會的不公，這也是他所受社會創傷的根本緣由所在。哈代通過對這一方面的細致刻畫和描述，抒發了對腐朽等級制度的不滿與批判。

（三）親情創傷

親情創傷是指“童年受虐破壞了兒童的安全依戀，使得兒童在緊要關頭時得不到應有的照顧或照料者的保護，從而缺乏自我防御策略的行為模板”（趙冬梅，2016）。在親情方面，小裘德受到的創傷主要呈現為生理和心理兩個方面。從生理角度來看，裘德的創傷癥狀表現在他的瘦弱和經常遭受毒打上。“（特勞特漢姆）用裘德那根棍子扁平的一面打他屁股，他每揮動一下響棍，田野里就傳來一兩聲啪嗒聲。”由于心地善良不忍心趕走小鳥，裘德被莊園主狠心鞭打并解雇。而從心理角度來看，裘德的創傷癥狀則是他的自卑情緒，被毒打之后，他的第一反應是自己可能會成為姑婆一輩子的負擔；當眾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時，他也總是閃躲到一邊。裘德的親情創傷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在經歷了一系列變故之后產生的。其一便是因為他缺少家庭的關懷，父母雙亡的裘德自小就寄宿在婆母家中長大。暴躁的未婚婆母不僅沒有給予他相應的愛，還多次和鄰里宣揚他父親因瘧疾而去世的消息，導致了裘德的自卑心理。另一方面，裘德自小就要干農活，長時間的睡眠不足和勞作讓他看起來非常瘦弱。因而筆者認為裘德的親情創傷是由父母雙亡的先天性條件和成長過程中所經歷的后天經驗所交織而成的。

三、創傷復原的失敗

理論家赫爾曼認為創傷復原可以分為重建安全感、追憶創傷事件、融入社會群體三階段。裘德在嘗試了自我重建和融入社會群體兩階段的雙重失敗之后，便心灰意冷地與世長辭。

（一）自我重建的失敗

裘德是一個敢于突破世俗的人，因而他才會在認清自己對淑的感情之后不畏流言蜚語與冷嘲熱諷，毅然決然地與離婚的淑在一起，努力地進行自我重建。然而出乎裘德意料的是，他心目中具有伏爾泰精神、勇于對舊的傳統習俗進行反叛的淑，卻在遭受了被人唾棄、孩子死去等打擊后開始拘泥于守舊的規矩，注重別人對自己的看法，成為傳統習俗的犧牲者。淑的退縮讓裘德愈加受傷：“邪惡——反常！我要被逼得發瘋了。你喜歡他嗎？你愛他嗎？你明白你并不呀！”裘德的這聲怒吼不僅凸顯了他的絕望與憤怒，也宣告著他第一次嘗試創傷復原的失敗。

（二）融入社會群體的失敗

裘德在全文中共有兩次嘗試融入社會群體但失敗的經歷。第一次是在他和淑同居的時期，經歷了求學失敗的社會創傷后，裘德清晰地認識到自己要面對未來的事實，積極地憑借自己體力找活兒。隨后的日子里卻因為和淑未走形式的婚姻而被認為是品行不端之人，被教堂等地紛紛辭退，但這次的失敗對其而言無傷大雅，因為他還沉浸在和淑的幸福生活之中，有屬于自己的孩子。讓裘德完全放棄、造成無法挽回的創傷的是他第二次嘗試重新建立社會聯系的失敗。在淑離開他與前夫菲洛特桑復婚之后，裘德頹廢地接受了阿拉貝娜的復婚請求：“她說過我應該再和你結婚的，我馬上就照辦了，這才是真正的宗教啊！”可阿拉貝娜在自己病重之際冷嘲熱諷、和醫生偷情的舉動讓裘德難以忍受，他冒著瓢潑大雨乘火車去懇求與淑重歸于好，卻被她躲避，這無疑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最終，他孤身一人在冰冷的房間中與世長辭，至此，他的創傷復原徹底失敗和結束。

四、結語

《無名的裘德》用細膩而悲愴的筆觸描繪了裘德苦難的一生，筆者借助創傷理論分析解讀了他所受到的愛情創傷、親情創傷以及社會創傷，幫助讀者更深層次地理解裘德的人物形象之余，藝術性地再現了維多利亞時期英國的封建習俗觀念和社會等級制度。而裘德在嘗試自我創傷復原失敗后終日縱酒，郁郁成疾，凄涼地與世長辭的悲慘結局，既體現了哈代對當代貧苦人民的同理心和人文主義關懷思想，又進一步抨擊了當時英國畸形的社會現狀和發展趨勢，向讀者傳遞了構建與時俱進、人人平等社會的必要性。

（通訊作者：黃真真，常熟理工學院外國語學院講師）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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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趙冬梅.心理創傷的理論與研究[M].廣州：暨南大學出版社，2011.

基金項目： 常熟理工學院2020屆本科畢業設計（論文）重點資助課題

作 者： 蔡妍，常熟理工學院外國語學院在讀本科生。

編 輯： 曹曉花 E-mail：erbantou2008@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