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周大新在他的一系列以南陽盆地為背景的鄉土小說中,始終把女性作為小說的重要描寫對象,塑造出不同類型的女性群體,這些女性有自身獨特的個性與魅力,同時也承載了作家對于女性命運的觀照。周大新竭力展示女性真、善、美的一面,表達出一個男性作家對男女平等的追求。但是,受到性別差異和傳統男權文化的束縛,文本中不自覺地透露出對男性中心價值的無意識認同,使女性形象變得矛盾而又復雜。
關鍵詞 :女性 真善美 社會解放 傳統男權
在周大新的盆地系列小說中,“女性”占有重要的地位。自1986年發表的短篇小說 《漢家女》 中的漢家女形象,到《伏牛》中的蕎蕎、《走出盆地》中的鄒艾、《香油塘畔的香油坊》中的郜二嫂和兒媳婦環環、《銀飾》中的碧蘭、《向上的臺階》中的姁姁,《第二十幕》中的順兒以及第七屆茅盾文學獎作品《湖光山色》中的暖暖等。周大新一直筆耕不輟,塑造出了一系列豐富多彩又生動鮮明的女性形象。他一方面通過細膩的筆墨刻畫出女性最真實的心理,表現了作家對于女性命運的關注;另一方面他筆下的女性形象具有濃厚的文化內涵,通過女性展示南陽地域文化特色,從而引發人們對于文化的反思與人性的思考。在周大新的小說中,女性的真、善、美與男性的膽小、自私、猥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女性在周大新那里,不是弱者的代名詞,不是一個被男性的“凝視”的他者,女性被賦予了主體性的力量。
但是,在周大新小說的敘事過程中,雖然大部分女性能夠通過自身的自立自強,擺脫對男性在經濟上的依賴,可是女性最終依舊要回歸家庭或者以悲劇命運收場。無論是哪種女性形象,都是作者按照傳統男權思維下女性的模式去刻畫的,對女性的表現與作者自身暗含的男權思想構成了女性形象塑造的矛盾性。正是通過對不同類型女性形象的刻畫,更好地展現了男性作家對于女性價值的探尋,也從側面揭示了尋求男女平等之路的漫長與艱辛。
一、極力塑造真善美的女性形象
周大新在塑造女性形象時,極力贊頌女性性格以及生活中美好的一面,他筆下的女性大多融人性美、人情美與人格美為一體,女性形象幾乎都是真善美的化身。這些女性在外表上大多秀麗端莊、溫柔可人,而內心又都善良、本分、堅韌, 展現出女性新的面貌,這種外在美與內在美相統一的女性正是周大新著力表現的理想女性。無論是哪種女性形象,他多表現女性在家庭生活中承擔重任、盡職盡責,在實現自己人生價值時又勇于嘗試、不屈不撓的一面。可以說,周大新筆下的女性既堅守著內心的真善美,又閃耀著獨特的人性之光,不僅表現了傳統品格與時代特征的完美結合、對美好人性的揭示與禮贊,也充分展現了南陽盆地女性獨特的人格色彩。
“周大新對于傳統型女性形象的塑造扎根于南陽盆地,受到了地域文化因素的影響,在南陽厚重、質樸、剛勁、沉雄又保守、粗豪、頑韌、神秘的地域文化長期熏陶下的女性,大多勤勞善良、溫順顧家,是中國古代對于傳統婦女要求的模范,她們美麗賢惠、溫柔多情又善解人意,是被眾人所稱贊的好女性”。這類女性在家庭生活中任勞任怨,不圖回報;在愛情中真誠坦率,從一而終,具有女性獨特的特點。她們身上體現出來的善良品格、家庭意識與犧牲精神,打動了一代又一代的讀者。在《第二十幕》里“順兒”就是因為織布的手藝好而嫁到尚家,她和尚達志之間并沒有愛情,但是她溫順善良,勤儉持家。不僅不顧自己的身體拼命織布想要減輕尚達志的負擔,而且每天無論多么辛苦,都依然堅持伺候尚達志。另外,她還表現出了一個女性少有的寬容大度,鼓勵丈夫娶云緯,并且在自己快要去世的時候,主動乞求云緯能夠不計前嫌地幫助達志。可以說,作者塑造的“順兒”形象充分地體現了傳統女性身上的美好與堅強,也表現了他對這種具有中國古典審美標準的女性的深切同情。而《伏牛》里的蕎蕎,和“順兒”一樣,都有身體上的不足之處,但是她們都溫順、善良、忠貞,蕎蕎一心一意愛著周經理,對周經理默默付出,在最后的生死關頭,用自己的命去救了并不愛自己的周經理。周大新選擇“啞女”作為主人公,實際上就體現了女性對于愛情的忠貞不貳與默默付出,顯得無比沉重。周大新在塑造這類盆地女性形象時,高度贊揚在南陽盆地這個保守的文化圈中女性的付出和奉獻,表達了自己作為一個男性作家,對自己家鄉地域內傳統“母性文化”的尊重與敬仰。這類“傳統型”的女性形象,飽含了作家對于女性的同情,周大新更多地關注女性身上的傳統品格,表達出對男女平等的渴求與努力。在男作家中,表現女性自我、贊揚女性付出,是極具進步意義的。
為了更好地刻畫女性形象,周大新不再執著于對女性外表以及柔軟氣質的刻畫,他將更多贊美的筆墨留給那些敢于抗爭、自強不息的女性,竭力展現她們反抗男性的壓迫,反對不公平的命運;甚至在遇到困難的情況下,女性沖在男性的前面,保護自己的家人,將家庭以及生活的重擔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從而使女性形象的審美意義遠遠超過于男性。這類女性形象的刻畫是作家基于現實生活的書寫,是作家站在人道主義立場上對女性爭取自身權利的認同,她們的身上具有新的時代氣息,是隨著時代變化不斷改變自己、不斷調整自己的“新”女性,更是在南陽地域文化熏陶下的一步步成長的女性。在小說《走出盆地》中,周大新設置了一步、兩步、三步的小說框架與神話的平行敘述來表達一個女人走出盆地的艱難與渴望。鄒艾獨自被母親撫養長大,憑借著自己出色的護理業務進入部隊醫院實習,通過一定的手段與計謀得到了副司令兒子鞏厚的愛,成功進入上層社會。但是在鞏副司令意外去世之后,鞏厚一蹶不振,甚至最后選擇了自殺。而相對于鄒艾而言,并沒有因此喪失對生活的信心,帶著自己的女兒茵茵,再次選擇回到家鄉,借高利貸開辦診所,最終將診所擴建成具有一定規模的康寧醫院。走出盆地又返回盆地,始終不變的是鄒艾對于自己不公命運的抗爭與一心一意的堅持。而《湖光山色》中的暖暖,更是一個結合了美與善的女性,她美麗動人,孝順勤勞,聰明善良。在面對自己的婚姻時,她尊崇于自己的內心,不畏村主任詹石蹬的威逼利誘,不屈從斷絕親情關系的父親,不被世俗觀念所裹挾,毅然決然地選擇了與同村貧困青年曠開田的愛情。相比于暖暖而言,丈夫開田雖然老實本分,但是卻目光短淺,畏手畏腳,使得暖暖一人擔起了整個家庭的重負。她憑借著自己的聰明才智,從歷史考察中捕捉到了商機,開辦旅館,使一家的生活有了徹底的改觀。在小說中,暖暖不僅自己走上發家致富的道路,也不忘記幫助鄉親。在面對惡勢力時,她也是第一個挺身而出的人,捍衛真正的“善”,堅持自己的底線,最終既實現了自己的人生價值,也為楚王莊的發展做出巨大貢獻。
像暖暖和鄒艾這樣敢于拼搏、敢于抗爭的女性形象在周大新的筆下數不勝數,她們對于自己不公平命運的反抗與試圖擺脫男人的努力,顯示出女性無論多么艱難,依舊在堅持不懈地進取,她們在精神上的獨立與堅強,也顯示出了女性對于時代變遷的努力以及對實現自我價值的渴求。無論是傳統型的女性形象還是抗爭型的女性,她們都用自己的實際行動詮釋了真善美的內涵,都體現了周大新筆下女性豐富生動的一面,她們不僅善良美麗,有同情心,而且自身也有堅強的意志與不怕犧牲的精神。周大新筆下的女性,既繼承了傳統女性身上的優良品格,又有新時代女性的果敢與膽識,用自己的堅韌,譜寫一曲曲人性的贊歌。從這些女性身上,我們不僅看到了作為一個男性作家對女性自身具有的美好品格的肯定和贊美,也看到了女性在家庭、社會生活中的存在價值,為真正的男女平等發出了自己的呼聲。
二、男權思想的不自覺流露
“在古今中外的文學作品中,溫柔、美麗、善良、純潔等是理想和完滿的女性形象普遍具備的特征,作為其對立面的則是強蠻的悍婦、可怖的巫婆和淫穢的蕩婦等。這種傳統的女性性別角色特征一方面來自現實生活中男權中心社會對女人的期望和控制,是傳統男權的女性價值尺度在文學上的折射;另一方面它又作為一種文化現象長存于人類的歷史之中,使之逐漸成為人類的常規文化心理”。周大新帶著一種明顯的反思與自省意識審視兩性世界,正確看待男性的不完美之處,從而塑造出生動形象的女性群體。但是,他作為一個男性作家,性別身份與性別意識會不自覺地在文本中顯露,會從男性的立場出發去規定女性的應有形態,他刻畫出的“傳統型”的女性契合傳統女性性別角色特征,實際上是迎合了男權中心成見,體現了男性對女性的某種規范。而他筆下自強自立的女性群體最終也要回歸家庭,同時她們在勇敢的抗爭中也顯示出種種的不完美之處,反抗并非是反抗女性自身價值的真正尋找,更多的只是對于自己婚姻的不幸以及命運的不公。這種抗爭并非得到了男性真正的理解與認同,作者自身潛在的男權思想使他刻畫的女性呈現出復雜的樣態。
對傳統女性形象的刻畫充分展現了作者的男權思想,這類女性必須具備美麗、溫順、賢惠、貞潔等美好品質,正體現了男性對女性性別角色的期盼,而在男權文化主導的社會中, 女人的職責是為家庭奉獻自己,扶助男人成功。在《伏牛》里的蕎蕎,她完全為了自己愛的周經理喪失了自我,承擔了家里的所有工作,所有的付出只是為了得到周經理的一聲贊許,卻也不能圓滿,為了周經理犧牲了自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人物。在《第二十幕》中,尚達志為了家族絲織業的發展拋棄了云緯已經是殘忍的行為,但是尚家娶兒媳婦的要求更是從來就沒有把女性當作一個人去看待。順兒和蕎蕎一樣,都是男性為了某種目的而被迫選擇的對象,她們不但獲得不了對方的愛,連自己的辛苦付出也會被對方無情地忽視,“順兒”這一名字本身就帶有一種順從、服從的文化內涵,而順兒從嫁到尚家到最后得病去世,自始至終都是為了尚達志一個人活著的,喪失了一個人的獨立性。“這類嚴格遵循儒家道德規范的女性是男性作家所樂于塑造的,周大新也將順兒作為儒家傳統美德的化身來刻畫并給予贊賞的態度,而這種‘男尊女卑的性別秩序正是構成根深蒂固的男權文化傳統的根本”。這類傳統的女性群體深受男權社會的奴役,她們都是只甘心于無私地為男性為家庭付出而從來不為自己考慮的女性,是男權社會的犧牲品。作者刻畫這類女性也說明了男性與女性在本質上就是不平等的,女性自覺地在兩性關系中處于弱勢,也為女性解放設置了障礙。
而作為傳統女性的對立面, 周大新塑造了抗爭型的女性,這類女性受到了強大的男權文化的壓迫,但是她們依舊在這種重壓之下奮力反抗,為了擺脫對男性的依附,大多數的女性在經歷了血與淚的抗爭之后,卻依舊是失敗。這種書寫方式也能看出作者對女性自由在多大程度上超越了傳統,又在多大程度上拘泥于傳統尺度。在《湖光山色》中,兩次寫到暖暖為了保全丈夫犧牲了自己的貞潔。而開田知道暖暖失身后第一時間不是心疼安慰而是質問,他覺得自己妻子的犧牲是一件丟人的事情。傳統的父權制視女性為傳宗接代的工具,格外重視女性的貞潔與否,父權制社會鑄就了一種女性價值尺度,實際上就是一種男權意識形態話語,女性只能是貞潔善良的貞女,要么只能是蕩婦淫婦。這種即使為了家庭去犧牲自己的貞潔也是一種不齒的做法,男性強勢而女性無力反抗的性別差異,使女性作為一個獨立個體的生命意義與奮斗價值受到了男性作家思想的遮蔽。而暖暖作為獨立有主見的女強人,是以男權文化為根基的鄉土傳統的革命性顛覆,但是在競選村長環節,仍表現出對男權文化的服從,在幕后支持丈夫參選,甘心居于丈夫的身后。周大新在刻畫這類自立自強的女性形象時,不自覺地展現出的男性至上的想法,也透露出他內心根深蒂固的男權思維。《銀飾》中的碧蘭為了反抗自己并不幸福的婚姻,為了尋求自己在情愛上的正常需求,自殺失敗之后,選擇了與老實巴交的小銀匠在一起。她作為一個女性,敢于用身體去對抗呂府的封建家規,但最終只能作為封建家族的祭祀品,作為挽救男性尊嚴的犧牲品。她的反抗是無力的,只是一種對于自身欲望實現的努力,并非是作者站在男女平等的前提下對女性的真心贊揚。
周大新筆下的女性多是男權政治下的抗爭者,她們盡自己的一切能力想要擺脫男權的控制,但是又不自覺地陷入悲劇的圈套。此種無意識的書寫方式,也是男權思想的不自覺流露,在此種思想控制之下,女性只能被剝奪真實的生存權與話語權,與男性抗爭,最終走向毀滅。綜上所述,不管是對傳統型女性的塑造,還是對抗爭型女性的刻畫,這兩種女性都沒有體現出作者是真正地為女性著想,為女性寫作。周大新把這些女性置于特定的家庭背景、生活環境之中,來揭示不同女性共同的生存困境以及悲劇性的結局。無論是傳統型女性不求回報地為男性付出,還是抗爭型女性的無法成功擺脫男性的結局,這兩種極端的書寫方式,都表明了男性作家在創作中根深蒂固的男權意識。
三、婦女解放與傳統男權的矛盾沖突
周大新順應了婦女解放的時代潮流,切實關注女性的自身命運和發展,成功塑造了集真、善、美于一身的女性形象。這些女性不僅反映出她們最真實的生存狀態,也是作者站在人道主義立場上對美好人性的謳歌,表現出對女性的尊重和珍視。周大新塑造的女性不僅具有傳統品質帶來的獨特魅力,也展現了隨著現代社會發展轉型而不斷改變、不斷進步的過程,帶有新時代的特殊氣息。但是,由于作者自身的性別觀念以及傳統男權文化的強大,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他筆下女性形象的矛盾性。周大新一方面同情女性的悲慘遭遇,竭力贊頌女性的善良淳樸,以及在家庭中的無私付出,高度肯定女性在時代的洪流中對自我人生價值的尋找;另一方面,他又局限于用男人的眼光來觀察與書寫南陽盆地里的女性,使得他筆下的女性無一例外沒能掙脫悲劇的結局。這種表面上對具有真、善、美的現代女性的贊揚與實際上女性恰好契合男權文化的要求形成了不可調和的矛盾。
隨著中國社會的迅速發展,女性自身的主體意識逐步覺醒,婦女解放的步伐也在逐步加快。但是,男女平等的問題是在幾千年的封建文化背景下長期存在的,女性自身的解放過程實際上無比漫長。婦女解放運動實際上是女性向男權社會要求與男人獲得平等起步條件的一場長期的運動。“在幾千年的男權社會中,男人在女人心中是絕對權威的象征,女人必須崇拜、順從與依附于男人,男權文化對女性的偏見滲透于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束縛著女性的獨立與自由,中國女性的主體意識在男性的壓迫下也近乎消失”。直到新文化運動興起后,人們開始將為婦女爭取解放作為反封建的重要內容,真正關注女性身為一個人的基本權益,試圖平衡男女兩性之間的關系。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后,各項制度措施的頒布更是為推動男女平等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中國的男作家也開始與女作家一同塑造了眾多的女性形象,從而把女性解放推到了一個新的階段。
周大新作為一個男性作家,他也對女性這個特定的群體進行了深入的思考,將社會的轉型發展與女性自身的命運問題結合起來,塑造了一系列果敢、堅韌的時代女性,展現出女性自身的光輝。周大新對女性的贊揚,一方面得益于女性自我意識的逐步覺醒與婦女在社會歷史進程中地位中的不斷提高;另一方面也是源于作家自身對女性的觀照,受到了南陽地域文化的影響。在這種思想解放與現代意識的交融下,女性開始真正地被關注,其實“女性”具有與眾不同的審美意義與價值。不得不說,是婦女解放給予了周大新寫作與觀察女性的一個契機,加之作者自身的人文主義情懷,使得他通過了解女性,從而更好地認識社會和家庭以及人生與命運。當今社會在經濟發展和社會發展上已經達到了一個相當高的水平,但是整個社會文化乃至運作機制依然是男性占有著絕對的話語權和主導地位,社會并沒有為女性提供一個充足發展的機會。婦女面臨著種種不公平的待遇,婦女解放問題再次回到了對傳統女性角色的看待問題,處在傳統與現實雙重擠壓下的女性不得不像“男人”一樣地生活。可見,無論社會多么解放,因為傳統男權的強大,依舊限制了女性的發展。周大新本人身為一個男性作家,接受時代的影響,也始終無法掙脫性別的束縛。周大新筆下矛盾的女性形象正是社會解放與傳統男權沖突的生動寫照。
男性與女性有著本質上的區別,從生物學角度來說,男性與女性之間有明顯的心理差異,生理基礎決定了男性占有優勢和主導地位,男性強壯、健碩,是勇猛、強勢的象征,男性的這種開放性性格助長了男性在家庭生活中的掌控欲。女性相對來說溫柔、賢淑,會習慣性地依賴男性、重視家庭,有較強的家庭責任感。“人類漫長的發展史,縱容了男性的勇猛威武的開放型性格和助長了女性羞怯矜持的封閉型心理”。正是這種對于性別角色的刻板印象,阻礙了女性自身能力的發揮,體現在周大新的小說中,男性即使自身沒有能力,也要將女性控制在家庭這個狹小的圈子中,女性的抗爭最終都會走向失敗。其次,生理上占主導地位的男性也有能力在歷史的發展中占主導地位,社會長期發展就演變成了父權制社會,周大新筆下的女性形象也是父權制社會的產物,女性要么就是勤儉持家、賢良淑德的封建女性,要么就是被人辱罵的蕩婦形象。在“三從四德”“從一而終”的觀念下,婦女作為一個群體,并不具有獨立的人格,她們受宗法制度的制約、封建禮教的束縛、貞節觀念的迫害,在各個方面同男性處于不平等的地位,幾乎被剝奪了一切權力,成為男性的利用工具。周大新筆下的農村女性無一例外受到了這種傳統思想的影響。她們一方面因為自己賢良淑德的人格美展現出強烈的生命色彩,另一方面又在這些倫理觀念的要求下默默堅忍、無私奉獻。他在作品中竭力表現的善與美,造就了人物的性格之美,但是女性命運難以掙脫悲劇的結局,也為人物造就了一種凄涼的宿命美感。
這種因為社會思想解放潮流而得到發展機會的女性,又不自覺地被迫在傳統的要求下改變自己,她們尋求平等解放的道路是漫長而又艱難的,并非是一個男作家可以改變的。周大新表現了女性在傳統道德以及歷史進程中的心理與命運遭際,正確認識到女性自身的價值與意義。對于那些大力宣揚男權意識的男性作家而言,他的寫作已經是一大進步,是男性作家對認識女性世界的一種實踐,為如何在文學作品中更好地處理兩性關系提供了一個范例。但是,歸根結底,作家自身無法走出傳統男權文化的束縛,讓他筆下的女性變得復雜而又矛盾。從這個層面而言,要想更好地解決男性作家筆下女性形象的矛盾性,首先需要做的就是清掃幾千年占統治地位的男權意識的傳統垃圾,從而做到真正謳歌人的生命本質。其次,無論作家的性別,在處理兩性關系時都應該建立在充分尊重男女獨立人格的基礎上,如何更好地以平等和尊重的前提去構建男女兩性,使女性擺脫沉重的歷史枷鎖,這也是周大新乃至其他男女作家在創作中需要繼續探尋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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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姬玉潔,中南民族大學中國現當代文學專業碩士研究生。
編 輯: 張晴 E-mail: zqmz060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