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一平
“文質彬彬,然后君子。”對孔子的這句話,大家都不陌生。在孔子那里,君子是美的代表,是美的代言人,是美的統一體。“文”和“質”的完美統一,才是最美的。“文”實際上就是禮,“質”實際上就是仁。文質彬彬,是仁和禮恰到好處的結合,就是內心的仁和外在的禮的完美統一。人是萬物之靈,君子是最美的人,君子便是萬物之中最美的。君子是“文”與“質”的統一,文質彬彬就是文質兼美。
人是如此,萬物莫不如此。文質兼美成為我們評價某種事物甚至某件具體事物的一個標準,也就是其是否成其為美的一個標準,用于指導設計亦是如此,是設計之美的最高標準。文質兼美,說起來容易,在現實操作中實際是最大的設計難題。如何做到文質兼美呢?至少要在三個方面下功夫。
一是表里如一。孔子說:“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質勝文則野”就是質樸勝過了文飾,在外在表現形式不夠美的情況下,就顯得比較粗野;“文勝質則史”就是外在形式化的東西過多,就顯得比較浮華。這就要求內容與形式的高度統一,好的內容一定要用恰當的形式來體現,好的形式同樣要為好的內容添彩增光。這在圖書出版領域表現得更加充分,過度的裝幀設計,可能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輕視裝幀設計,則可能會給人粗制濫造之感。只有相得益彰,才能出版“內容過硬、文質兼美的‘良心書”,而且要特別強調“內容過硬”。也就是說,內容永遠是基礎,是矛盾的主要方面,只有抓住矛盾的主要方面,才有可能實現文質兼美。圖書如此,小到杯子、桌椅,大到建筑、城市,也是如此。
二是巧拙之間。巧與拙都是重要的表現形式。人們常說能工巧匠、巧奪天工等等,對“巧”是更加推崇的。王世襄曾說:“世好妍華,我耽拙樸。”這說明“拙”也是不乏有人喜愛的。傅山著名的“四寧四毋”的書學主張,即“寧拙毋巧,寧丑毋媚,寧支離毋輕滑,寧真率毋安排”,就是十分推崇“拙”的,這“四寧四毋”實際講的就是巧與拙的關系。巧是一種表現形式,更多的是技巧、繁復、華貴、艷麗,拙也是一種表現形式,更多的是樸拙、簡明、素靜、單一。巧拙之間,就是強調二者的相互配合,巧的物中有拙的表現形式,拙的表現中一定不乏巧的思想。一件美的作品,如何搭配好巧與拙,不僅與表現形式有關,而且與作品本身的內涵密切相關,關鍵在于什么樣的內容用什么樣的形式來表現,就像皇宮里的龍椅和農家的竹椅同樣都會具有美感,這與它們承載的功能(內容)及其表現形式(精巧與樸拙)是不可分的。
三是精工細作。既然內容與形式的和諧之美即為文質兼美,那么,是不是只講究和諧、匹配、相宜就可以了呢?這些講究當然是對的,但在文質兼美的要求里面,還要強調精工細作、匠心營造。質量是第一位的,要有精心的組織與構造,文是質的表現,讓質更加優美,甚至得到新的升華,更要精工細作。尤其是拙的表現,往往需要更加精心的構思和實踐。一件美的作品,至少要在內容、形式以及內容與形式的相宜方面都要精工細作,都要體現工匠精神,以畢生的專注磨一劍,成一物。
文質兼美就是和諧統一,是中華之美的核心思想,要求設計之美體現內容與形式的和諧,物與環境的和諧,人與物的和諧,以及人與自然的和諧,這就是中華設計之美的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