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林屋頂農場，一群紐約客的瘋狂實踐

藺桃

紐約有座“瘋狂的空中農場”叫做布魯克林屋頂農場（Brooklyn roof Grange）。紐約、屋頂、農場，倆倆組在一起都顯得特立獨行。當這三組詞撞在一起，他們在紐約乃至全美掀起了討論熱潮：原來城市還可以有這樣的可能性？ 原來都市農耕能向天空要地？ 只要敢想敢做，原來人生還有這樣多的可能。

蜜蜂環繞、花香漫溢的城市屋頂農場

一輛巴士載著我們一群參訪者，開進了布魯克林區西北部的海軍船塢公園。這座始建于1801年的海軍船塢，一直活躍使用到了19世紀60年代，后來為私人工廠所有。21世紀后，紐約市將其中的幾棟建筑改建成了工業和商業園區。因為曾經的造船廠特性，所以樓棟面積大，剛好適合用來做屋頂農場。

我們走進一棟典型的工業化建筑，大廳里就擺放著布魯克林農場的農產品攤位，供周邊的鄰居們購買。我們前去探訪時，布魯克林農場已經在這座屋頂上存在了七八年，與鄰居們的關系都非常友善。安娜斯塔西婭在頂樓的樓梯口等著我們，她是布魯克林農場的聯合創始人和首席運營官。見面后就提醒大家不要太大聲，因為這棟樓是與鄰居共享，不希望給他人帶來麻煩；導覽前也提醒我們要嚴格按照導覽路線行走，不能踩壞秧苗，也不能去打擾正在工作的農夫。

站在頂樓，一眼望過去，看到的是紐約這座繁華都市的天空，這是在市區極難感受到的開闊，人的心情即便在炎炎夏季也舒暢開來。更何況，眼前撲入一大片的綠色，夏天最常見的各種品類番茄、茄子、西葫蘆等瓜果攀緣在木架上，生菜、羅勒、各色甘藍等綠葉菜蓬勃生長，還有醒目的向日葵、薰衣草等香草小花點綴其中，一派田園景象，幾位戴著草帽的農夫正在除草和采摘。

這座屋頂農場總計占地1.5畝，除了本來樓頂就有的一部分基建設施，布魯克林農場還開辟了小塊辦公區，一部分搭上木地板，裝修成了戶外活動空間，以供舉辦各種派對、婚禮、宴會。實際種植面積應該在一畝出頭，走完全程大約需要半個小時。

我們回會客區的路上，剛好看到兩位穿著白色養蜂衣和養蜂面罩的工作人員，正在切割蜂蜜。在屋頂農場養蜂，不僅可以幫助在高樓層的農作物授粉，還可以增加農產品的品類，也是紐約市中小學生們農場教育最吸引人的項目之一。

怎樣在空中種菜？

回到會客區，大家有一大串的問題等著安娜斯塔西婭。大家關心的問題里，排名靠前的大抵是：屋頂農場規模多大，所處建筑能否承重，用的哪種土壤，怎樣在屋頂鋪土種菜等。人們都很關心屋頂種菜的技術問題。

實際上，布魯克林農場的5位創始人從開始選址就引入了經濟和工業的兩重計算。CEO本·弗蘭納是此前唯一一位有過管理屋頂農場經驗的全職農夫，他根據供職的鷹街農場每平方米土地產出收益，他們發現需要至少2300平方米以上的面積，才能做到損益兩平，要做到有所收益至少要3700平方米。這么大的屋頂面積，他們首先想到通過谷歌衛星地圖在紐約市的工業區查找。

一立方英尺飽含水分的綠化屋頂土壤，大約重27-39公斤，加上冬季下雪和工作人員的重量，他們必須找到每平方米可以承受488公斤左右的建筑物。加固建筑物結構需要花費額外的錢，他們決定找本身承重就足夠的建筑。他們發現，建于第二次世界大戰前的工業建筑，大多是外包混凝土鋼結構，建筑物下密集的柱子構成連續框架，非常適合屋頂農場。

除此之外，還需要考慮的外部因素有頂層的支撐柱和鋼梁材質，不會漏雨的屋頂，便于運送蔬菜和泥土的貨梯，靠近公路或者大眾運輸系統便捷的地方，附近能有住宅區會更好。經過艱難的選址和籌資，2010年5月初，布魯克林旗艦農場終于在皇后區長島市動工了。五個合伙人全部自己動手做。清晨六點不到，他們先借助貨梯把阻根層、過濾布和排水墊送到屋頂，一層層手動鋪好。然后請吊車工人把一袋袋裝好的土壤從底層吊上來，趕在被風吹亂之前把鋪好的屋頂覆蓋住。

他們選取的土壤來自賓夕法尼亞州一家名為天空之土（Skyland）的專業綠屋頂土壤提供商。這種叫做Rooflite的土壤是一種精心調配的非土質“土壤”，大部分是菌類堆肥和有機質，另外加入了重量較輕、多孔的一種小石粒。這種綜合土壤重量輕、易滲水還加入了可以了解植物營養的追蹤元素。他們花費六天，吊了幾百袋總重量約544噸土壤到屋頂上。西邊還在準備鋪泥土，東邊就已經整成了畦床，種上了溫室里養出的番茄苗和瑞士甜菜幼苗。

在屋頂農場辦婚禮，成了最時髦的事

屋頂農場堅持的有機種植辦法與平地農場并沒有多大區別，遇到的困難也相似。葉蚤咬爛一畦芝麻菜，強風扯下棚架上的瓜果，一夜暴雨讓小番茄都爛在地里。

布魯克林農場優先考慮的是要盈利，所以一切都要精打細算。在規劃每種蔬菜種植面積時，他們會加大生菜、羽衣甘藍、香料植物和番茄等獲利較高的作物比例，而占空間或者收獲期較長的蔬菜，就需要縮小一些面積。紐約的天氣允許他們種植三季蔬菜，每季種植幾十種不同品種。三個農場的年平均收獲量大約有八萬磅（約36.3噸）。2019年日落公園屋頂農場建了一個5000平方米的溫室，他們可以全年售賣有機芽菜和香料。

因為種植前就做好了計劃，加上他們與紐約市餐廳的良好關系，他們并不需要通過中間商來銷售。布魯克林農場每周到兩個農夫市集擺攤，定期送貨到紐約市的各大零售商店和餐廳。此外，他們還有超過60位CSA（社區支持型農業）會員。2006F216-AB73-467F-B390-80377ADDA113

安娜斯塔西婭介紹，售賣農作物只占他們收入的1/3，另外兩個重要的盈利渠道是舉辦活動和提供綠色屋頂設計建設服務。三項收入占比大約為1：1：1，舉辦活動的收益占比稍高些。

他們也在農場舉辦各種晚宴、派對。2012年，布魯克林海軍船塢屋頂農場建成后，應管理方的要求，在樓頂留出了大片空間作為共同用地，這塊地后來成為這幾年來最好的活動舉辦場所。承辦婚禮是他們最喜歡、收益也非常高的一項活動。他們用木頭搭建了一個有遮擋的平臺，平日可用于接待訪客，婚禮當天按照主題裝扮一新。滿目是田園景色還有城市難得見到的野花搖曳，蜂蝶飛舞，這對新人和賓客來說都是獨特的體驗。

站在12層樓高的屋頂農場上，極目遠眺就是寬闊的伊斯特河。忙碌了一天后，遠望一輪落日沉入河灣，整個城市都在百萬英里開外，華燈趁著余暉點亮了曼哈頓的天際線，晚風吹亂頭發，隨手抓起一個熟透的番茄，番茄的滋味和極少能俯瞰到的城市夜景，治愈了許多都市人的心。這是屋頂農場獨特的魅力。這些體驗經過文字、圖像和影響的傳播，在時尚的紐約客群體中傳播開來，布魯克林屋頂農場成了一個網紅景點。光是2014年，在布魯克林農場的兩個據點，就舉辦了多達102場活動。

除此之外，這里還有許多固定項目，長島市的旗艦農場每周六是免費參觀日，CSA會員每周到這里來領取每周蔬菜。每周一晚上在布魯克林海軍船塢農場有屋頂瑜伽。

隨著布魯克林屋頂農場聲名鵲起，許多機構或私人找上門來，請他們幫助設計屋頂農場。有很多不適合做成農場的空間，被他們設計成了盆栽花園、香草園、蔬菜綠墻，甚至染料植物花園。

布魯克林屋頂農場的兩位女性創始人安娜斯塔西婭和葛溫牽頭成立了一個非營利教育機構——都市農民（City Grower）。這家姐妹機構在8年間，通過實地考察旅行、課后興趣班和夏令營等形式，帶領了超過5萬紐約青少年前來參觀體驗，還在農場建立長期的體驗項目，比如養蜂、養雞等。布魯克林農場把每一次對外活動都當成一次教育機會，向更多紐約人推廣他們的可持續生活倡議。現場會準備廚余回收桶，每次屋頂餐會都不提供塑料杯子、吸管、打包盒。建議使用可循環使用的餐具；不建議購買化學藥劑處理過的花束；盡量使用農場現采的食材準備餐食……

布魯克林屋頂農場是一個三重基線（Three Bottom Line）企業。這三重基線分別是盈利profit，人people與星球planet，意味著在積極創造更多營收的同時，他們要通過他們的企業行為對社區居民和環境產生更大的影響力。他們相信社會企業能創造積極有力的改變，滋養他們所在的社區。（本文由SMART美國可持續食物體系考察團支持采訪）2006F216-AB73-467F-B390-80377ADDA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