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潮”背景下傳統圖案設計教學新思路

王深

（天津美術學院，天津 300141）

當今虛擬現實等高科技幾乎涵蓋了藝術設計的方方面面，設計的邊界日益模糊而跨界趨勢卻日益明顯。面對高效、便捷、智能化的快節奏生活，諸多藝術家和設計者都將目光鎖定在前沿，但也有藝術理論家、設計師反復強調設計的本土化、地域性、民族性，由此看來藝術設計不僅要追求時尚，更要繼承傳統，祖先遺留的幾千年歷史文明并不是陳舊的過往，而是具有深厚內涵的獨特的文化寶庫，它應在當下煥發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文章從傳統圖案設計出發，挖掘其中蘊藏的構成法則、象征觀念及文化特質，通過再設計、再創造、再升華將其推陳出新，進而詮釋傳統圖案在當今藝術設計教育中的重要性。

一、圖案起源與藝術設計的密切關聯

圖案一詞于20世紀初從日本移譯而來，也有藝術設計文獻認為圖案一詞與英文Design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其本質是“設”與“計”。在中國源遠流長的歷史長河中，圖案經歷了從模糊到確切、從抽象到具象、從簡單到復雜的演變過程。無論是具有象征寓意的圖騰，還是符號化的象形文字，都可歸納為經典的早期圖案，它們與彩陶、瓷器、玉石等器物并行而生且蘊含著強烈的巫術思想。其中彰顯權威、體現官階及社會等級的蓮花忍冬、十二章、四神等圖案，繁縟精美且細膩獨到，充分體現了能工巧匠們的想象力和表現力，可歸納為中、晚期的經典紋樣。它們裝飾于器具、服裝、建筑之上，彰顯著鮮明的等級觀念和信仰，寓意豐富且極具研究價值。可以說，中國傳統圖案是記錄古代人文歷史的一部典籍，其間蘊藏著無限創意，令人回味無窮，同時亦證明其與衣、食、住、用、行之間的緊密關聯。

鑒于此，圖案課程作為高等院校的藝術設計必修課寫入中國藝術設計教育中，而傳統圖案自然成為該課的重要組成部分，很多高等藝術院校在設計專業成立之初都將圖案作為主修課并一直延續至今，而傳統圖案教學亦單獨作為染織設計和培養紡織品設計師的基礎課而長期存在。

二、傳統圖案形式成為藝術設計中的審美法則

古人通常采用“觀物取象”的方式來創作取材于現實的圖案，觀現實之物，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莊子·應帝王》中對其有著獨到的見解，將現實之美加以歸納和概括并令其充滿象征的韻味，同時也印證了源于生活且高于生活的藝術設計準則。古代彩陶文化中的人面魚紋和蛙紋，青銅鐵器文化中的饕餮、獸面紋，絲綢服飾中的團形圖案均以對稱或均衡的形式分布于裝飾物的表面。這些圖案的構成形式取自于自然及生活，是宇宙中統一規律的直接表現。直至今天在高等藝術學院中的藝術設計基礎課——三大構成中，整體、均齊、重復、對稱等仍作為基本形式和審美法則被延續教授，而二方連續、適合紋樣作為其形式拓展也成為染織設計圖案構成的基礎。

三、“國潮”背景下，傳統圖案提供優秀土壤

2018年“國潮”元年開啟，“國潮”將中國優秀的傳統文化和當代新鮮事物相結合，側重“新潮”。在這一背景下，傳統圖案應用被接地氣的拉回到人們的日常生活中。中國文化上下五千年，所有年代的傳統圖案都可用于國潮的設計，這無疑是一座巨大而優秀的寶庫。

以故宮文創產品為例，其對故宮博物院文物中的圖案進行研究，創新性地將傳統圖案設計成產品，年銷售額超十億。以“雙色云鶴紋紙膠”為例，該產品設計圖案來源于故宮博物館珍藏的“寶藍色緞繡云鶴紋袷便袍”，衣服在藍色緞地上繡以飛鶴、祥云紋，衣緣飾以長圓“壽”字織金緞邊。設計者將衣服上的顏色和紋樣進行了圖案轉換，設計了兩款產品，一為白底云鶴（超透和紙/燙銀），二為藍底云鶴（進口和紙/燙金），并在頁面上展示了該款紙膠的多種裝飾途徑，無論是口紅、包裝、筆、茶杯、錢包都展現出獨特的藝術氣息。而此產品只是傳統圖案被靈活運用的冰山一角，僅故宮就藏有一百八十多萬件文物，傳統圖案的廣博給藝術設計提供了如宇宙般浩瀚的優質創作素材。

四、傳統圖案為現代藝術設計提供創新

古代圖案不僅勾畫出了特定時期的藝術文明，也為現代藝術設計提供了源源不斷的靈感和價值意蘊，因此在一定程度上被借用。

眾所周知的陰陽圖案，其本身由對稱的黑、白形構成，正所謂“一陰一陽變化一上一下，然而最終合成而章，離則復合、合則復離”①。看似簡單的圖案卻寓意中國古代樸素的宇宙觀，它很好地概括了自然、社會和人的起源、結構及屬性，既相互依賴又相互對立的部分構成動態而和諧的整體。在民間，將這一哲學觀認定為“二向度”，具有對立同構的意味。比如基于濃厚鄉土文化和地域特色的剪紙工藝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民間藝人可以充分發揮想象力，自由地運用黑（紅）和白兩種形與色，剪出的部分是形，而減掉的部分也是形，中國人的思維方式就是將虛實兩種形結合到一起看，這一點絕對異于西方的剪紙（剪影）。

從陰陽圖案拓展到二向度，其不僅具有豐富的哲學內涵并且從視覺上看是精煉的識別圖形，在平面設計中亦被稱為圖底轉換。日本著名平面設計大師福田繁雄擅長用圖底轉換的方式進行海報設計，比如在1975年為日本京王百貨設計的宣傳海報中，他利用“圖”“底”間的互生互存關系來探究錯視原理。作品巧妙利用黑白、正負形成男女的腿，上下重復并置，黑色底上白色腿與白色底上的黑色腿，虛實互補，互生互存，創造出簡潔而有趣的效果，后來這種元素也成為福田海報中典型的視覺符號。

在當今跨學科、跨文化、跨領域的藝術設計趨勢下，對傳統圖案的研究無疑會進一步豐富藝術設計觀念、啟發設計思維。因此，對傳統圖案教學而言不能僅停留于形式，這樣會造成一味模仿和照搬而非創造。當今針對傳統圖案應采用以古鑒今的啟發式教學方式，在傳承中融入當下，在研究中拓展外延，讓藝術設計更加有魅力更具思想性。

五、傳統圖案教學促進藝術設計中的文化傳承

設計如果缺失文化根基，好比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而在中國藝術設計領域中，有些國人曾一度無比膜拜國外大師，殊不知中國千年的歷史文化產生了無數的風流人物，是真正的大師輩出的國度，但卻因其對中國傳統文化不夠重視，研究理解不夠深入而無從得知。中國著名藝術理論家張曉凌曾提到：“當今我們正處于文化全球化的進程中，并不是某一種文化占上風，而是在追求平等、互利的基礎上，凸顯本土文化價值及影響力。”②這一點在傳統藝術設計領域中取得了共識。

作為中國傳統文化藝術的組成部分——圖案，如同一顆涌動在華夏文明中的璀璨明珠，在每個歷史階段都留有鮮明的印記和深厚的積淀。現如今在倡導手工技藝和“工匠精神”的今天，帶有中國傳統文化印記的手工藝品及其裝飾圖案亦被重新推崇且與流行的藝術文化緊密連接在一起，這讓藝術家和設計師們開始重新思考傳統圖案的價值及重要性，他們往往從傳統圖案角度出發強調設計文化，令復古之風再度刮起。原中央工藝美術學院院長常沙娜先生，一生都致力于敦煌文化的研究、思考和傳承，她同父親一同置身于莫高窟荒漠之中數十載，不畏艱難險阻，將瀕臨滅絕的敦煌圖案一一臨摹復制，為后世提供了寶貴的敦煌藝術資料。無論是現代建筑的裝飾陳設、流行服裝的花紋圖案，還是陶瓷器等產品的紋樣設計，常先生都以敦煌圖案為靈感之源進行設計創作，體現了既傳統又前衛、既復古又新潮的民族風和文化特質，流露出厚重的本土氣息。

由此可見，在高等院校的藝術設計課程中，傳統圖案教學雖為其中一個很小的部分，其作用及其所蘊涵的重要意義卻是不可替代的，它也更不能被西化。它在遵循傳統審美及裝飾原則，保留手工藝的基礎上，應被一代代傳承下去并繼續發揚光大，在保留本質特征的基礎上回歸社會、回到人們的生活和日常應用中來。

小結

如今諸多文獻均提到“紋”與“文”諧音且意同，“紋化”亦等同于“文化”③。因此，傳統圖案不僅充滿審美和象征寓意，而且也蘊藏著深厚的文化底蘊，彰顯著濃郁的民族特色，至今仍被廣泛傳承，在藝術設計領域中不可或缺。如果說德國包豪斯學院將三大構成定位為藝術設計的基礎，那么圖案的教學則是建立在三大構成基礎上的構形和構色，成為聯接設計門類與三大構成的橋梁，無論哪類設計都會與此產生密不可分的關聯，如今的藝術設計除了注重創造性之外，還尤為強調文化的重要性，而染織藝術設計更是如此，它既離不開對傳統圖案的表現形式、構成法則的借鑒，也需要不斷汲取其中的創意及其對文化的詮釋。在全球一體化的大趨勢下，傳統圖案為現代藝術設計注入了源源不斷的靈感，帶來了無數的啟發，藝術家和設計師通過圖案彰顯本土文化體現民族情懷，讓當代設計具有更加持久的生命力。

注釋：

①呂品田.中國民間美術觀念[M].長沙：湖南美術出版社，2007：102.

②引自張曉凌《文化互動時代的藝術》一文.

③李硯祖.裝飾之道[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