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天壽擊節之作
——重讀吳永良《白描魯迅肖像》

文/吳珍之

白描魯迅肖像 190cm×96cm 1962年 吳永良

一位畫家的一生中能被定為代表作的大多都是不平凡的作品。《白描魯迅肖像》就是這樣一幅非凡的佳作。這是1962年父親吳永良在浙江美術學院（現中國美術學院）本科的畢業創作。這件作品當時深得潘天壽先生的高度評價：“用白描的形式來描繪魯迅，契合了魯迅的精神，是一張真正的中國畫”。后來魯迅夫人許廣平收藏了這件作品。從此需要魯迅題材的作品時別人總是首先想到我父親。

父親從小喜愛文學特別是魯迅的小說，所以一直以來都有描繪魯迅的夙愿，為了創作父親在上海虹口公園內的魯迅紀念館里搜集相應素材，并閱讀了大量魯迅著作，當父親讀到魯迅散文詩《野花》的《秋葉》那篇時，其中的名句：“在我的后院，可以看見墻外有兩株樹，一株是棗樹，還有一株也是棗樹”，使得父親心頭一亮，長期的艱苦思想勞動，迸發出智慧靈感的閃光，連夜畫了草圖：魯迅在辛勤地寫作間隙，來到他的后園，佇立在沖天向上的棗樹之下，凝神思索著。父親巧妙地處理了魯迅身材矮小的事實，用沖天向上的棗樹襯托魯迅使之顯得高大。后園的草地和棗樹葉子的密匝線條襯托出魯迅疏朗的長衫，整幅畫面皆以白描表現，以求體現魯迅質樸坦蕩率真堅韌的品性。草圖完成后得到了周昌谷先生的肯定認為非常切合主題，遂即畫放大稿著手正稿。

畫面中大片的草地和密匝的棗樹葉都以雙鉤白描表現，運用不分濃淡但有干濕之別的墨線，避免了呆板僵硬的弊病，生動貼切地描繪出魯迅的精神氣質和他佇立歇息的后園相應的環境氛圍，想必父親一直潛心研究白描運筆用線時微妙變化的內在美感，表達出蒼勁拙樸含蓄內斂的韻味，與主題非常切合。閱讀此幅作品時請特別關注魯迅頭部五官尤其眼神的刻劃，身軀形體的概括，長衫衣紋的處理，都是意象的，線條組織達到了多一筆則“冗”，少一筆則“寡”的境界。草地和樹葉疏密層次的微妙變化、恰到好處的空間感、用筆的輕重、線條的粗細、墨色的濃枯都是此幅畫的靈魂，靜觀畫面似乎聽到了風吹棗樹葉沙沙的聲音，滿地的勁草也隨風搖曳，畫出了人們心中的魯迅精神，可謂是白描肖像作品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