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紅磚上枕出來的硬度

犁米

春節過后，我和一名業務口上的負責人驅車前往陜北的子長、志丹、吳起、靖邊等地調查當地的紫花苜蓿種植情況，欲在上述種植紫花苜蓿面積大的地方建立牧草加工基地，然后再將加工后的草餅、草粉銷往華東及山東省內畜牧養殖比較集中的區域。

在陜北調查的三個多月里，每到一處，我倆都要走村入戶、跨塬溝、攀高坡，馬不停蹄地奔波在陜北的黃土高坡上。調研期間，我們吃過炒面疙瘩、洋芋擦擦、涼皮、葷湯饸烙等具有濃郁色彩的陜北小吃。陜北人性格粗獷、豪爽大方，接人待物，熱情周到的好客精神，每時每刻都感動著我們。尤其是那些傳統的陜北人，除了古銅色的臉上帶著明顯的“高原紅”之外，說起話來鋼鋪硬正，做起事來寧折不屈，這些明顯的“地域符號”深深地留在了我們心靈深處。但是，令我們印象最深的不止這些，還有陜北人用一塊紅磚墊在脖頸下面休息時的那些場景……

春日的午后，暖烘烘的陽光照射在塬坡上，吃過饸烙面的陜北老漢們三三兩兩匯集在窯洞門前朝陽、避風的塬坡下，有的蹲著，有的站著，有的把厚厚的棉襖裹巴后，將一塊紅磚橫著立在脖頸下面，用那窄窄的五厘米的寬度支撐著上半身的重量，非常愜意地睡起覺來。枕著紅磚睡覺、休息的老漢們，仿佛練就了高超的少林功夫，無論如何輾轉、翻身，脖頸下面立著的紅磚都能紋絲不動，如同釘在了地里一般。

我曾懷著好奇心問一位老漢：“為什么不把紅磚平面朝下，多摞上幾塊枕著不是更舒服嗎？”他笑著說：“平面磚太寬，枕在上面脖頸和腦枕骨不是在最佳銜接線上，睡起來不舒服，只有這十二厘米的高度和五厘米的寬度卡在脖頸與枕骨的連接處才舒服。”然后，他還讓我看了看他腦后脖頸與枕骨的連接處，黝黑的皮膚被紅磚磨得已成角質化，用手摸上去感覺堅硬而又結實。后來我才得知，陜北人從小就有枕著紅磚或石塊睡覺的習慣，有一首歌謠唱道：“三秦楞娃莊稼漢，不愛軟枕愛紅磚。冰涼堅實燎得太，醒腦提神金不換。”原來，陜北人話硬、脖頸兒硬是和他們憨直的秉性分不開的。

看來，硬度都是在恰當的高度和合適的寬度中練就的，就如同礦石，必須經過上千度的高溫冶煉后才能成為有用的鋼鐵。試想，在十二厘米高、五厘米寬的一塊紅磚上要枕出硬度，不經過天長日久痛苦的堅守與堅持，這脖頸的硬度是練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