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圓木比賽

瑪格麗特·亨利

春天來臨的時候，喬爾和磨坊老板切斯先生成了忘年交。每到午后，切斯先生總是趁太太午睡的時候，笑瞇瞇地朝喬爾揮手。“去吧，去找點樂子?！彼麜@樣說。

下午的自由時間是喬爾最開心的時光。這時候切斯家的磨坊周圍成了白河上下最熱鬧的地方。農夫們聚在一起聊天，等著大鋸把他們的木材鋸開。他們總是會舉行馬拉圓木比賽，看看誰家的馬最有力氣。喬爾想，小巴布總有一天會出現的。

四月里的一個下午，他的夢想成真了。春雨連連，磨坊小溪暴漲。一天下午，院子里擠滿了農夫，磨坊老板叫住了喬爾?！翱吹侥莻€研究松木的人了嗎？他叫內森。只要你看到內森在那兒指手畫腳，就說明有好戲看了。他最會張羅拉圓木比賽了?！?/p>

喬爾看著那個雙腿瘦巴巴的人在人群中鉆來鉆去，像是一個提線木偶。

“我要還是個孩子，現在又閑著沒活兒干，”磨坊老板笑著說，“一定會跑過去看熱鬧?！?/p>

轉眼的工夫，喬爾已經在幫內森先生把鐵鏈綁到一根巨大的松樹圓木上了。可是，一匹又一匹馬都試了一遍，不論馬鞭怎么響，主人怎么吆喝，圓木就像是在土里生了根。

內森將手攏起來當喇叭。“伙計們，”他大聲喊，“可能是太重了，馬拉不動。你們趕牛來的可以試試。”

這時候，大胡子農夫伊萬斯騎著小巴布走了過來。天啊，原來的那匹小馬駒，現在看起來就像有六七歲了！當喬爾聽到年輕的小馬那高昂的嘶鳴聲時，他笑了。

“別人家的馬不成，我和我的馬一定行！”伊萬斯聲如洪鐘。

人群一片寂靜，喬爾都害怕了。

接下來人群里開始七嘴八舌，還混雜著嬉笑聲。

“就這小不點啊！”

“哎喲，它的尾巴像風箏尾巴那么長！”

“是啊，就怕它會腿肚子轉筋，摔斷一條腿啊。”

“摩根先生的馬，”伊萬斯緩緩地說，“可不是你們說的那種馱馬，只要是它想拉的東西都能拉得動。”

就在這時，喬爾聽到切斯太太尖聲喊他：“喬爾，你給我回來！”

“哦，真倒霉！”喬爾暗自咕噥。在回客棧的路上，他停下來，把臉貼在小巴布的臉上好一會兒。“我會回來的。”他輕聲說，“我去去就來?！?/p>

干著活兒，喬爾的眼睛一直看著窗外。他看到小巴布把能夠到的新鮮綠樹芽都吃光了。他還看到男人們在比量它的身材，摸它的腿，然后下賭注。

一顆又一顆，夜空中布滿了星星。內森拿來一盞燈籠照亮，好讓伊萬斯能把鐵鏈捆到圓木上。

“我現在一定要去看看！”喬爾央求道，“太太，我求您了，讓我去吧！”切斯太太點點頭?！芭?，謝謝您，太太！”喬爾小聲說了一句，便拔腿朝門口跑。他跳過一桶蘋果汁，奔向磨坊，伊萬斯正在那里邁步丈量三十米的距離。

“哎，弟兄們！”他說，“巴布肯定能行。讓摩根先生的馬拉這么根小木頭，我還覺得丟人呢。好吧，你去給我找三個大漢來，讓他們坐在木頭上，這樣我才讓它拉?！?/p>

喬爾跑到小巴布身邊?！芭?，可憐的小馬，”他哽咽著說，“那些大馬都拉不動，現在還要再加上三個大漢！——哦，巴布，巴布……”

河谷里回蕩著笑聲。“哈哈哈——那匹小馬能拉動大木頭！哈哈哈……”

內森沒花力氣便找來三個五大三粗的志愿者。三人騎到圓木上，嘴里開著玩笑，你捅我一下，我打你一拳。

“當心你們的腳，先生們！”伊萬斯先生警告道，“可別小瞧這匹馬，它可要大顯身手啦?！?/p>

這時忽聽伊萬斯大吼一聲，打破了寂靜?！榜{！”

小馬聽到了尖厲的喊聲，好像一下子來了勁頭。它全身的肌肉鼓起來，緊繃繃的，稍稍后退了一步，深深地低下頭。它的腿彎起來，幾乎半跪著，鉚足力氣朝前拉，全身的重量都在項圈上。

人群一片靜默無聲，莊重而嚴肅。突然間，大地仿佛震動起來，鎖鏈發出咯咯吱吱的聲音，圓木微微一顫，好像活了一樣，接著滑了一下，圓木動起來了！

小馬急促地呼吸著，鼻孔一張一合，紅紅的。它身上流下的汗水浸濕了項圈和韁繩。喬爾急得渾身冒汗。他也在使勁、喘氣，好像在跟小巴布一起拉。

小馬停下來喘氣，人群中又是一片可怕的沉寂。誰都一言不發。只有頭頂正在準備睡覺的知更鳥還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現在伊萬斯又發出了一聲命令。小馬又稍稍退后，然后又拉著圓木前進。圓木一點點移動，一點，一點。這次小馬完全沒有停下，一鼓作氣把圓木拉到了磨坊！

觀眾們仍舊沒有一人出聲。騎在圓木上的三個壯漢也沒聲了，像木頭人坐在木頭上。只有小馬的喘氣聲打破了安靜。

接下來，就像打開了閘門一般，嘈雜聲一擁而起。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喊：“了不起！巴布！伊萬斯和賈斯汀·摩根了不起！小馬了不起！”

喬爾沖了過去，一把摟著小巴布的脖子。他的整個身子都痛，好像是他剛拉過木頭。“過去了！過去了！你成功了，巴布，你成功了！”他不停地喊著，哭著，好像要把剛才心里的緊張都發泄出去。

小馬舔舔喬爾的臉頰和脖子，仿佛在說：“孩子，我沒關系，別擔心?！彼琅f喘著氣，腿也很累，但它又在男孩身邊了，這感覺真的太好了。

它輕輕地叫了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