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是一份合同嗎？

今天我想用經濟學的眼光來討論一下婚姻，到底婚姻是一個什么樣的行為？

經濟學家把婚姻看成一種市場行為

第一次對婚姻做出比較系統的經濟學分析的是芝加哥大學的經濟學教授加里·貝克爾，他也獲得了諾貝爾經濟學獎。他在1981 年出版了《家庭論》一書，書中他把婚姻看成一種市場行為。因為事實上婚姻雙方的各種選擇行為，在很大程度上是遵循了經濟學關于“成本—收益”的分析邏輯。也許婚姻的當事人并非真正地按照所謂“成本—收益”的測算來做出選擇，但是很多選擇的做出，它背后的思考邏輯非常吻合這個分析框架。

貝克爾對婚姻做出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分析。婚姻的成本分為兩大類，第一類是交易成本。比如說我們要找朋友，我們要了解對方，我們要準備結婚，要舉辦婚禮等。這些成本不可以忽略不計。

第二類就是所謂的機會成本。因為結婚要尋找對象，而可供選擇的范圍其實還是蠻大的。比如說小李溫柔善良，小王美麗大方，可是要選擇其中一位，就要放棄另外一位。所以說我們選擇跟誰結婚，其實是有機會成本的。婚姻的收益主要來自婚姻的雙方互補性。

在整個社會分工還不太明確的時候，一對夫妻組建一個家庭，就相當于他們共同組織了一種生活的方式，甚至生產的方式。所以你可以想象丈夫這個角色不僅僅是丈夫，同時還可能是一個水電工、一個泥瓦工，妻子這個角色你可以想象，她是一個洗衣工、一個做飯工或者是奶媽等。所以婚姻雙方組建了家庭，實際上等于把這些角色都內部化了。

從這個意義上講，男女組成一個家庭，就可以揚長避短，產生一個互補的效應。他們從婚姻中所得到的收益，應該遠遠大于他們獨自生活的收益。

當然也有經濟學家是從另外一個角度研究婚姻的，比如從管理的角度。如果從“組織”這個角度來看待婚姻，那么婚姻是一種規模最小的組織形式，因為只有兩個人，而且是一種最古老的組織形式。一夫一妻制在經濟學家看來，使交易成本降到了最低，能夠保持一個組織的穩定性，使得整個行為具有一貫性。

現代婚姻為什么變得越來越脆弱

但為什么現代婚姻又變得越來越脆弱了？因為現在的社會分工越來越細致，很多東西在市場上都可以買到，很多東西也可以外包。很多女性發現水電工這個角色，也許丈夫還不如樓下的保安專業，這個時候就相當于丈夫的業務資產被剝離了，所以這就是分工發展對婚姻造成的一個沖擊。

女性的角色其實也在發生外包的現象，過去我們經常講“相夫教子”，這兩個角色現在也都外包出去了。“相夫”其實就是有人專門來支持、服務先生的工作，比如說現在有秘書。而“教子”——現在有家教。所以隨著社會分工的不斷深化，就像企業不斷地把它的業務外包出去一樣，我們會發現越來越多的家庭面臨著這樣一個角色不斷被外包的問題。

因此現代婚姻，如果在角色可以被不斷地社會化的過程中能夠繼續保留下來的話，說明實際上有別的基礎來支撐。

很多所謂的婚姻專家講的一個話題就是“婚姻需要經營”。在共同經營的理念里面，他們提到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他們是不是有共同的生活目標和愿景？

如果這兩個人沒有共同的人生理想，剛開始結合的時候就是一種利益的互換，其實就是我們所說的“郎才女貌”，這種婚姻不能走得很遠，原因在于缺乏一種共同的認知層面上的基礎，有時候被叫作共識性的權利。隨著時間的流逝，曾經拿金錢換取的美貌，也要減損，要減值，這個時候組織的穩定性也會受到非常大的挑戰，很容易陷入崩潰。

退出的成本高，會讓婚姻更加持久

即便這兩個人沒有所謂共同的精神追求、共同的理想目標，但是如果他們有一個孩子的話，其實他們就會擁有基于孩子形成的所謂共識性的權利，他倆因為孩子變成了利益共同體。所以很多婚姻能夠維持得比較久，跟夫妻雙方所擁有的共同的東西有關系。這些東西既包括感情層面上的，也包括共識性的權利，他們擁有的共同的東西越多，分割的成本、退出的成本也就越高，這樣會讓婚姻變得更加持久。

退出成本對于維持婚姻的長短其實是蠻關鍵的。在一些西方國家，特別是北歐，結婚率非常低。因為大家總覺得一旦婚姻破產的話，退出成本太高，所以就干脆選擇不結婚。

大家可能還是會問，都說婚姻需要愛情，那么愛情到底是什么呢？其實從經濟學看來，愛情源自人的本能，異性之間會產生本能的相互吸引，也就相當于經濟學上所說的，彼此之間會產生一種客戶的價值。你提供的東西，你的價值會對他產生非常大的吸引力，而且還有鎖定效應，就是我們經常講的“一見鐘情”等。

但是這種鎖定的狀態，隨著時間的推移，會慢慢變弱。所以婚姻要能持久，需要雙方擁有超越這種本能的愛情，這種愛情可能更多地包含一種信任、理解、寬容、忍耐，甚至到最后變成所謂的親情了，這些東西會變成婚姻持久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