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挺延安情

劉塵垚

編者按 200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60周年時，6位新四軍英雄人物入選“100位為新中國成立作出突出貢獻的英雄模范人物”，他們是葉挺、江上青、吳運鐸、、羅忠毅、羅炳輝、彭雪楓。讓我們在此期“百年共產黨 鐵的新四軍”鐵軍人物故事征文欄目中重溫他們的故事。

1946年4月，山城重慶已春意闌珊。8日，一架飛機從重慶機場起飛，向著延安的方向飛去。

在這架美軍C47型運輸機上坐著的是葉挺與王若飛、博古、鄧發、黃齊生及葉挺妻子李秀文、女兒葉揚眉、幼子阿九等13人。

為了歡迎他們，中共中央準備了盛大的歡迎儀式。中午，延安地區氣溫驟降，天空濃云密布，隨后下起了小雨。毛澤東、朱德、任弼時及延安各界群眾上萬人冒雨聚集在延安飛機場。葉挺的兒子葉正明、葉華明也在歡騰的人群中，兄弟倆時不時地仰望天空，盼望著飛機的到來。在葉挺被囚禁的5年多時間里，他們一家11口長期分居3地，離多聚少，今日終于要團圓了。

然而，飛機久久沒有到來。下午2時，美軍駐延安電臺與飛機又進行了一次常規聯絡，得知飛機已飛到富縣至甘泉的上空，距延安僅30公里。話音剛落，天空中就隱約傳來了隆隆的轟鳴聲，細雨中的歡迎隊伍開始熱鬧起來，大家做好了歡迎的準備，旗幟也開始搖動起來。然而，那隆隆聲由近及遠，逐漸遠去，機場上的人們從興奮轉為疑惑。人們佇立在雨中，焦急地等待著那隆隆的轟鳴聲再次傳來。然而，天空一直安靜地下著小雨，沒有轟鳴聲。一種不祥的感覺籠罩著整個機場，人們越來越焦慮。下午4點，歡迎的人們按上級要求，懷著不安的心情離開了機場。毛澤東與朱德回到王家坪后，在桃園路口不安地走來走去，不時地舉頭望望天空。一天，兩天，飛機還是沒有降落，延安變得越來越沉悶。毛澤東要求繼續與重慶、西安保持聯系，另一方面下令陜甘寧、晉綏邊區組織軍民拉網式搜尋。

11日晚10時，終于等來了消息，中共中央接到晉綏邊區的報告：飛機在興縣黑茶山遇濃霧撞山，機上人員全部罹難。消息一傳開，整個延安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后經調查確實，飛機當天下午飛臨延安上空時，因云層太厚，無法著陸，只好折返西安。但由于天空能見度差，飛機迷失了方向，向北偏航駛入晉綏邊區興縣境內。當飛機在低空云層中摸索飛行時，撞向了2000多米高的黑茶山。

自皖南事變葉挺被國民黨當局扣押后，葉挺被輾轉羈押于上饒、恩施、桂林、重慶等地，直到1946年3月才走出監獄。出獄后，葉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申請恢復中國共產黨黨籍。對他的申請，黨中央欣然批準，毛澤東親自修改潤色批準他重新入黨的電報，并以最快的速度回了電。4月初，葉挺接到中共中央的通知，到延安參加整軍會議。葉挺心情激動，攜妻帶子登上了去延安的飛機，結果沒能踏上延安的土地。

其實，葉挺曾經踏上過延安的土地。

1937年9月28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突然單方面宣布委任葉挺為新編第四軍軍長，而遠在延安的毛澤東并不知道葉挺擔任新四軍軍長的詳情，也不清楚葉挺的政治態度和立場觀點。毛澤東十分焦急，焦急的理由是，葉挺“脫黨”10年，中共中央對他的政治態度和立場缺乏全面掌握，還需要考察了解。于是，毛澤東電示南京“八辦”，詢問葉挺是否愿意接受黨組織領導，是否愿意到延安來一趟。

其實，葉挺是愿意接受中共領導的，只是在那特殊年代，信息不暢通。之前的8月，周恩來與葉挺意外相遇于上海南京路的新雅飯店，看到葉挺，正在思考新四軍人選的周恩來立馬想到，葉挺現在無黨無派，正合適當軍長。周恩來向葉挺簡單介紹了國共兩黨會談的情況后，葉挺按周恩來的吩咐，找到保定軍校老同學、第三戰區前敵總指揮陳誠，表示自己想參加改編南方紅軍游擊隊，共同抗日。聽了葉挺慷慨激昂的談話，陳誠當即打電話給蔣介石，推薦葉挺出任軍長來改編南方紅軍游擊隊。葉挺來到南京，見到了蔣介石。蔣介石便直奔主題：成了新四軍軍長，愿不愿意重新恢復國民黨黨籍。葉挺先以“新軍長需無黨無派”為由拒絕，又表示一定要加入國民黨的話，將辭去軍長職務。蔣介石只好作罷。事后，葉挺趕到傅厚崗的“八辦”，向秦邦憲和葉劍英匯報同蔣介石會談的經過。秦、葉二人第一時間發電報到延安請示。

葉挺獲知毛澤東的態度后，明確表示愿意接受中國共產黨的領導，非常愿意前往延安面談。在得到何應欽的批準后，葉挺10月23日動身，經武漢、西安，于11月3日到達延安。他的到來受到了中共中央領導人的熱烈歡迎，毛澤東親自在門外等候。到達延安的第一天，毛澤東就與他進行了一次長談。在談正事之前，葉挺向毛澤東傾訴了廣州起義后所受到的委屈。葉挺是北伐名將，也是南昌起義與廣州起義的重要領導人。廣州起義失敗后，他受到了一系列的誣陷與指責，被迫流亡海外長達10年。傾訴完了委屈，葉挺對自己走過的這段曲折道路也作了深刻的自我剖析。說完了這些，他倆進入了正題，毛澤東向葉挺介紹了中國共產黨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政策和全面抗戰的主張，葉挺表示擁護中國共產黨的政治軍事策略，接受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毛澤東與葉挺坦誠懇切的交談，使雙方彼此有了充分的理解與信任，在此基礎上，毛澤東征詢葉挺是否愿意恢復中國共產黨黨籍。葉挺考慮留在黨外便于同南京國民政府打交道，于是，他表示在黨的組織外，但愿意在黨的領導下進行工作。中共中央對葉挺的這個決定表示尊重與理解，同是作出決定，同意葉挺擔任新四軍軍長。

第二天，中共中央在延安中央黨校禮堂，舉行了歡迎葉挺大會，毛澤東熱情洋溢地致歡迎詞：“我們為什么歡迎葉挺將軍呢？因為他是大革命時代的北伐名將，因為他愿意擔任我們的新四軍軍長，因為他贊成我黨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政策，所以我們歡迎他?！比~挺聽了非常激動，他說：“同志們歡迎我，實在不敢擔。革命的道路是艱難的，很不平坦的。十年內戰時期，許多好同志倒下了，也有個別人叛變了。堅持下來的同志，是中華民族的脊梁，是真正的英雄。革命好比爬山，許多同志不怕山高，不怕路險，一直向上走。我有一段，是爬到半山腰又折回去了，現在又跟上來。”他的這種光明磊落的態度，得到了與會人員的尊重。

11月7日，項英來到延安。為了歡迎項英，8日，中共中央在陜北公學大禮堂又組織了一次晚會，毛澤東特意請葉挺與項英一起坐在主席臺上。他們在延安期間，共同商討了南方紅軍游擊隊的改編組建事宜。9日，葉挺離開了延安。13日，他回到武漢，當天以新四軍軍長的身份向《大公報》記者發表談話，譴責日本帝國主義侵略中國的罪行，祈盼全國人民團結一致，堅決抗戰到底。他說：“日本頂怕我們的，就是團結;而頂希望我們的，是散漫……凡日本怕的，我們要去做;凡日本希望我們的，要避免，這是致勝的道理。”21日，在葉劍英的陪同下，葉挺到南京見蔣介石，商談有關改編事宜。11月下旬，葉挺由南京返回武漢，在漢口大和街26號設立了新四軍籌備處。12月23日，項英帶領新四軍的第一批干部由延安抵達漢口，兩天后的25日，新四軍軍部在漢口成立。此后，在葉挺與項英的率領下，新四軍向皖南、皖中集結，整訓后開赴華中敵后開展抗日游擊戰，直到皖南事變葉挺被扣，項英遇難。

1946年4月18日下午1時，葉挺等人的遺體被運抵延安飛機場。朱德、劉少奇、任弼時等人與烈士家屬及延安各界群眾萬余人在飛機場接靈。低沉的哀樂回旋在機場的上空，整個機場籠罩在悲哀之中。朱德將國民黨發給他的一套將軍服給葉挺穿上，他凝視著葉挺的遺容，老淚縱橫。葉挺的兩個兒子更是悲慟不已。第二日上午10時延安各界3萬余人在飛機場為烈士舉行隆重的追悼大會，毛澤東題寫了“為人民而死，雖死猶榮”的挽聯，下午1時35分靈柩運抵墓地下葬。20日上午，毛澤東來到墓地祭奠葉挺等人，他依次在烈士墓前行禮、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