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松
剛過去的2020年,汽車市場雖受新冠疫情等不利因素的沖擊,但新能源汽車市場卻在年底實現了逆市反彈。
相關數據顯示,2020年前11個月,我國新能源汽車累計銷量達到110.9萬輛,銷量同比增長3.9%,實現了累計銷量增速年內首次轉正。
而在資本市場,電動汽車上市公司在2020年成為二級市場中炙手可熱的投資標的,備受追捧,特斯拉、蔚來、理想、小鵬的股價不斷飆升。
于2020年7月上市的理想汽車,去年末股價較發行價增長超150%,市值高達260億美元。這一輪熱潮中,投了理想汽車5輪的藍馳創投,無疑是贏家之一。復盤藍馳創投持續下注理想汽車的過程,有助于我們更好地理解這個火熱的市場。
事實上,理想汽車作為三大造車新勢力之一,顯得有些異類:創業初期推出的低速電動車SEV項目被迫終止,后來全力推進的造車項目又選擇了“增程式”,而非特斯拉、蔚來等更為激進的純電路線。這些在投資人看來,都是減分項。
4年5輪投資,藍馳創投持續下注理想汽車。在藍馳創投管理合伙人朱天宇看來,在這一波新造車趨勢里,藍馳創投認為真正的核心驅動因素是智能化,而不是電動化。
“要一邊賺錢,一邊賺數據。”朱天宇表示,理想汽車創始人李想之所以選擇增程式,是因為在“閉環地解決問題”。基于當下充電樁等基礎設施不完善的現狀,用一個更為可控的成本,為企業創造一個好的價格區間和可觀的毛利。
更為務實的理想汽車公司,以極為節省的方式實現量產交付汽車。公司2020年三季度的財報顯示,理想汽車整體毛利率為19.8%,超過蔚來、小鵬汽車,接近行業領頭羊特斯拉的水平。
不過,除特斯拉外,不管是理想汽車還是蔚來,以及在科創板排隊的威馬等造車新勢力,目前仍未實現盈利。經過2020年的一輪暴漲,股價高企的造車新勢力,還有想象空間嗎?
朱天宇告訴《21CBR》記者,新能源汽車是一個至少萬億美元的大賽道,會出現千億美元的大公司。接下來理想汽車要提升價值,需要跨越幾個大臺階:第一是銷量的突破,第二是智能化,第三是運營模式的不斷優化。
在國家政策層面,目前支持新能源汽車行業的發展。《新能源汽車產業發展規劃(2021-2035年)》顯示,到2025年,我國新能源汽車新車銷售量,將達到汽車新車銷售總量的20%左右。
行業有很大增長空間,同樣玩家也不少。朱天宇認為,在這個萬億美元賽道上,造車新勢力要提防華為、蘋果、亞馬遜等科技巨頭。蘋果公司計劃將在2024年推出一款乘用汽車,而阿里巴巴在投資了小鵬汽車之后,又聯合上汽集團推出純電的智己汽車品牌。
從投資的視角來看,當下再進入整車創業賽道會有很大的風險,起步的時間點,已經決定了企業是不是在局里。相比之下,朱天宇更看重新能源汽車整個產業鏈條相關的優化升級。
“汽車電子的重構和數字化過程,智能座艙和交互相關的輸入輸出的需求,依然有很多機會。” 朱天宇說,汽車作為下一代的智能終端,是整個VC行業都在關注的,因為每一次交互界面的遷移,就意味著幾十億用戶注意力的遷移,這意味著一個大生態的出現。
作為參考,蘋果手機供應鏈中誕生了數家上市公司,相應地,新能源汽車產業的鏈條也將出現增量機會。朱天宇稱,藍馳創投會多下注那些擁有核心技術的創業公司。
2016年之前,我們對投資新造車企業是有顧慮的。對早期投資機構來講,押注一家整車企業充滿挑戰,因為它是一個資本密集型行業。
我們早期的判斷是,汽車產業變革的最核心驅動力是智能化而不是新能源化。
智能化由需求驅動,新能源化是供給驅動。一旦新的能源供給形式疊加智能化,就能對載具產生巨大影響。智能化革命,對于人和物在空間內的流動方式,可能帶來一次重新定義的機會。
以車為例,當車從出行工具變成智能產品的時候,有大腦、小腦、眼睛、耳朵,變成了一個幫助人類去延伸感知體系的一個新工具。
藍馳創投始終沿著一條技術發展的主線去看待智能汽車行業,公司內部有句話叫“沒有大數據,何談人工智能”。
在出行領域,自動駕駛是個典型的應用場景,數據生成和積累速度非常快。
自動駕駛行業太復雜。我們當時看了一些做第三方自動駕駛的公司,團隊履歷非常漂亮,但提供的價值沒能形成閉環,只能在感知層面做一些簡單拼裝,距離真正裝車,實現決策和控制層面的閉環商用非常困難。
數據是一個根,自動駕駛要做一系列corner case(極端情況)的訓練,不能只靠仿真,必須得靠更多實測的數據。
在自動駕駛方向上,我們發現形成價值閉環是離不開整車廠的,因為整車廠的資源整合能力是這個價值鏈上最強的。
藍馳創投開始從整車角度去看自動駕駛和人工智能如何落地,早期我們調研了理想、小鵬、蔚來等企業。
我們希望找到能把場景想清楚、需求想清楚、閉環想清楚、問題和挑戰想清楚的整車企業。
比如,我國的城市規劃,人均土地面積,電網基礎能支持什么量級的電樁分布,能否滿足用戶快捷的充電需求?十幾年前,互聯網行業“Copy to China”的模式能成功,造車這個事也能行嗎?
只有李想給我們的答案是最清晰的。
藍馳看中李想有三大原因:會花錢、效率高、有遠見。
在資金使用上,李想把錢用在刀刃上。我們投資方看重資本效率,因為市場遲早要回歸到利潤創造能力,不是看市值創造能力。
李想知道怎么用更少的錢把事情做出來。他沒有吹牛,已經成功兩次了,泡泡網第一次,汽車之家第二次。
理想汽車在常州曾開了一個發布會,表示股東和客戶愿意來可以,酒店得自理。大家對這個沒有不滿,VIP客戶在那兒吃盒飯,很開心,因為看他把錢都花在造車上了。
該花錢的地方,李想也舍得投入。舉個例子,為什么交付之前需要更多的資金?如果想確保產品質量,用5輛車去做路測還是10輛車去測,能發現的質量問題是不一樣的。
李想管理能力強,能把互聯網產品經理、汽車工程師、在地面做汽車服務的人、銷售的人放在一起,讓他們好好共事。
傳統車企管理分散,每一個小部件都有一個ECU(電子控制單元),這和行業百年來形成協作分工體系相關。傳統汽車行業現階段是用分散式的架構和協作體系,和智能時代的集中控制、集中研發、快速迭代的架構體系比拼。
剛創業時,李想就想清楚了如何將不同生產力組合起來,他清楚組織要長什么樣,幾種不同性格的人在一起怎么共事。
該廠的工程師說,從沒想到造車還可以這樣高效率,以這樣的信息溝通方式,因為過去整車廠都是分散式的。
到理想汽車盡調的過程中,我印象特別深刻的是,他們負責生產設計和制造同事的辦公室背后有兩張大圖,是時間表。他告訴我們:“這個時間表里的每一個點,都沒有錯失掉。”
當時市場處在什么階段?2016年,PPT造車正火。一個時間點都不錯過,這是很難做到的。
還有一點打動我們的是,他對未來行業的準確判斷。
李想對特斯拉的觀察很透徹。有一次,李想、我和雪球的方三文在北京順義的一家酒吧里聊天。我們復盤了幾年前李想對特斯拉的判斷,覺得非常準確。
“別看 model X的產量上不去,只要 model Y、model 3的規劃一旦上來,所有主機廠都會非常痛苦。”他幾年前就做了這個預言,認為當特斯拉銷量達到市場份額的5%時,很多人就沒有利潤了;達到10%時,很多人沒有毛利;超過10%,很多人要退出市場。
之前有人不相信,現在已經發生了。
看清楚特斯拉的優勢后,他反過來推演在中國市場要怎樣做才能贏——如果選特斯拉競爭范圍內的轎車車型,就很有挑戰,得有差異化打法。李想的解決方案是,定位 SUV,這恰恰是現在中國市場增長最快的汽車品類。
理想所在的智能汽車行業,是一個至少萬億美元的大賽道,會出現市值千億美元的大公司。
新造車企業要想提升價值,需要跨越幾個大臺階:第一是銷量的突破,第二是智能化,第三是運營模式的不斷優化。比如,對于理想汽車來講,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把銷量做上去,把智能模塊做出來。
前期特斯拉的股價走勢,一度隨著產能跌宕起伏而波動。當智能化體驗帶領特斯拉銷量一騎絕塵的時候,市場才恍然大悟。但勝局已定,智能化體驗背后,特斯拉軟硬一體的自研壁壘已豎立。
資本市場之前低估特斯拉,是因為銷量少。但和傳統車企不同的是,特斯拉把銷量帶來的造血能力,不遺余力地投入在研發上,優化智能化體驗上。
現在特斯拉股價高得驚人,資本市場狂熱追捧。我們覺得,中國造車新勢力可能也會經歷這樣恍然大悟的時刻,希望用的時間會少些。
整體而言,市場夠大,大家都有機會。接下來新造車企業要提防的是華為、蘋果、亞馬遜、谷歌等大科技公司。
最大的風險是,你不知道競爭對手會從哪里殺出來,往往干掉你的都不是你的同行。
汽車科技賽道上的創業者,尤其是對于從互聯網和TMT行業進入的人來說,要有敬畏之心。汽車行業專業性強、產品周期長,和互聯網的快速迭代不一樣,他們要轉換視角。
傳統汽車廠的資深人士創業,則需要具有商業閉環能力、工程能力和復合能力。我們不能單純依賴那些算法刷分刷得高的選手。
創始人的認知迭代速度,就是他的天花板,決定了公司的發展速度。
對此,藍馳有自己的“三段論”:創業者是不是“知道錯、愿意改、改得快”。“知道錯”這個事情,刷掉了90%的人,尤其是學霸,他們往往不覺得自己錯了。知錯后愿不愿意改?愿不愿意走出舒適區?9%的人又刷掉了。最后,還要改得快,這需要很強的自我認知、成就動機和高度的自律。
從投資視角來看,現在押注整車企業有點晚了。但是,整個智能汽車產業鏈上,還有很多機會,比如汽車電子的重構、數字化的過程,智能座艙和交互相關的輸入輸出需求。
從長遠來看,當車的智能座艙或者數字化交互界面形成生態的時候,結合衣、食、住、行、辦公,會有一些具體應用場景,可能率先冒出一些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