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給我們的教育

文/錢兒爸

早上起床，做了一晚上夢，沒睡好，大概頭天工作雜事纏身，所以煩亂延續到睡眠中，起床也沒好氣兒。

出了臥室，先看到錢兒的書桌上臺燈亮著，但是桌前沒人，桌上雜亂地堆著書、電腦、筆記本，還有幾個他走哪兒帶到哪兒的樂高小人，使得桌子幾乎滿了。

我有點兒惱，叫了一聲，“錢兒。”沒人應答，我去他臥室看了看，也沒人，我又稍放大聲音喊了一嗓子。還是沒人，我來氣了，心說這一大早上，干嗎呢，弄這么亂，讓人看著心煩。

其實后來想想就是自己氣兒不順，看什么都不順眼。我敲衛生間的門，“錢兒，你在里面嗎？”推門一看，也沒有人。我心說這小子跑哪兒去了，一回頭，看見他了，正走過來，好像從廚房的方向來的。

我心里肯定，他是去找吃的了。氣人的是，他耳朵上戴著耳機，邊走邊哼著歌，搖搖晃晃，悠哉悠哉的樣子，可不是聽不見我叫他嗎。

我陰著臉，壓著嗓子厲聲說，“你過來。”“啊，爸爸，你醒了，”他高興的三兩步跑到我面前。剛要張嘴，我打斷了他。

“你干嗎呢？”一大早上，你看看你那桌子亂的，像能學習的樣子嗎？亂不說，竟然還有玩具，你就說你那心思都放哪兒了，還有，你戴個耳機干嗎，早上起床這點兒寶貴的時間，你就干這個嗎？你現在什么也別說，給我馬上把你的桌子，收拾利落了，那些玩具，該放哪兒放哪兒，不要讓我看到他們出現在書桌上，那是學習讀書的地方。然后把你那耳機給我摘下來，該干嗎干嗎去，簡直太不像話了……”

我說的中間，看他幾次張嘴想辯解，但是我都沒有給他機會，因為自己心里的這股起床氣。真的，在教訓孩子這件事情上，只要做家長的想，就能隨手挑出一萬個不滿的理由。

隨時隨地，摻雜著不管是真的教育，還是自己的情緒，一通發泄，而且看著孩子無力反駁的樣子，有時候還越說越覺得過癮，我后面還說了些有的沒的，大多都是情緒。但是我自己覺得他把桌子弄那么亂，還掛著耳機到處溜達，尤其在早上，著實該說。

就這樣，我說了一通，感覺自己徹底醒了，也精神了，好像昨晚沒睡好那壞心情過去了。

再看錢兒，他沒辯解，但是眼淚掉下來了，然后摘了耳機，默默地去收拾桌子。我也覺得自己剛才有點兒過分，情緒大過理性了，我找補了一句，“怎么，我說的不對嗎，哭什么，有什么委屈可以說出來嗎。”

后來我想起這句話，覺得自己真虛偽。錢兒搖了搖頭，說，“我不委屈，”然后繼續收拾桌子。我就站在旁邊看著，忽然間，他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腦袋，從我眼前跑過，進了廚房了。我說，“你干嗎去。”他說，“我忘了件事，馬上回來。”

我跟著過去了進了廚房，首先映入我眼里的是洗碗池里一堆碗筷，掩在泡沫里。然后是灶臺上，放著鍋，煮著水，旁邊放著掛面，還有打好的雞蛋，水已經開了，咕嘟咕嘟的。錢兒正在往鍋里下面，下完了開始拿起另一只鍋，放到灶上，熟練地開火，倒油，倒雞蛋，炒了起來。

他知道我來了，邊炒邊說，“爸爸，我是看你昨晚回來得晚，媽媽工作到也很晚，我怕你們早上起不來，沒東西吃，我想多做點兒炒雞蛋，然后下了面，給你和媽媽都準備好。”

“另外我看昨晚的碗筷都沒刷呢，我就想把它們也一塊兒刷了得了，省得你們麻煩了，干這些要費些時間，而且刷碗也挺無聊的，我就戴上耳機，聽會兒故事，邊聽邊干。爸爸，你看我這面和雞蛋馬上好了，你可以先吃，然后我再收拾書桌……”

關鍵是他說得很輕松，沒有委屈，沒有不甘，沒有埋怨，一點兒也沒有，還挺開心的，就好像剛才什么也沒發生，我也壓根兒沒有說過他，他也壓根兒沒哭過。

但是我受不了了，腦袋嗡嗡直響，聽他說著，那一刻我只想伸出手，使勁兒給自己幾個大嘴巴子，一邊抽自己，一邊罵自己，“你怎么就這么自信呢，你怎么就這么不知道好歹呢，你怎么就不能讓孩子說句話呢，你怎么就遷就了自己那點兒起床氣呢。”

錢兒若無其事，我的眼淚倒是溢滿了眼眶，我使勁兒憋著，好在他背對著我。我沒說別的，就說了一句，“錢兒，你說你這心怎么那么大呀，你是真不在乎嗎？”

他笑了，“沒事兒啊，我過去得快，我理解你，爸爸。也確實，我那桌子夠受的。對了，你不是經常說我心大嗎，可能真是的，也可能是臉皮厚，嘿嘿嘿。”

他笑著把雞蛋盛出來，遞到我手里，然后又去盛面，我把雞蛋放到餐桌上，進廚房要去刷碗。他推開我，“讓我刷完吧，我都刷了一半了，就像媽媽經常跟你說的，別沾手了，你去吃吧，爸爸。”

說著把面也端出來了，我跟著他坐到桌前，任憑他安排著我，對著面和炒雞蛋，看著他進了廚房，我什么心情呢，說不出來。我覺得我只能跟自己說，“我也是個孩子，我也沒長大呢，我也有脾氣，有情緒，有犯壞的時候。”

可是怎么也解釋不通啊，我站起來，去把他的耳機和隨身聽拿起來，走進廚房，給他戴上。我說你聽吧，他高興地點頭，我說：“我親親你可以嗎？”他點頭，把臉湊過來，我把臉貼在他臉上，親了他，又使勁兒抱了抱他已經很結實的小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吧。

我出了廚房，自言自語說，“好吧，你是個有靈性的孩子，懂得教育我，我也樂于讓你教育，對不起。”

我們看孩子，看表面多，看孩子頑劣的一面多，武斷的時候多，以大人自居的時候多，但是當孩子用善良，體貼，純愛，給你迎頭一擊，而且不計后果，更不記恨，會讓你自慚形穢的。

所以，作為家長，該多聽孩子說一說，多給孩子機會讓他試一試，多陪孩子待一待，多付出愛給孩子，也多感受孩子給你的愛。這樣，當孩子心里想著你，惦著你，有一天，想要主動承擔起家庭的責任，想要為這個家，為家人付出的時候，我們才不會后悔，當初對他們太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