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京除夕“祭神”與春節“特供”食品

張田

農民挑著一擔擔芝麻秸和松柏枝入城叫賣，這是專供“耦歲”，“踩祟”用的（選自《殘冬京華圖》）

在半個多世紀前的北平，人們是如何過年的呢？除了這些民俗之外，大年三十晚上的“祭神” 也非常有特色，這項活動是全年儀式感最強一場民俗活動。但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人們不再熱衷求神拜佛，年底這場最熱鬧最隆重的民俗活動也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消失了。今天咱就來說一說這個除夕祭神的活動。

大年三十的祭神活動

北平有除夕迎神的民俗，相傳大年三十晚上至初一早晨，眾神都要下界來到凡間，考查每一個人的善惡，因此在除夕子夜人們會進行一場祭神活動，好將諸神迎至家中。除夕晚上的祭神不僅要祭拜家中平時供奉的菩薩、關公、財神三尊大佛，還要祭拜特意請來的“全佛”。什么是全佛呢？這是一種粘于秫秸稈架子上的神碼，在這張神碼上繪有天地三界諸神，人們將全佛神碼請回家后供于佛桌之前，即代表供奉了三界諸神眾圣。除了這些神佛之外，還要將臘月二十三日送回天宮述職的“一家之主”灶王爺請回來，土地爺、福、祿、壽三星等眾神也在祭祀之列。

祭神過后人們還要祭祖，中國人的家庭觀念極強，清明節和先祖的忌日都要以家庭為單位進行祭拜，到了除夕也不例外。

祭神時有佛堂的家庭要在佛堂進行祭拜，這是全年中最重要的一場祭祀活動，所以供桌上的擺設及敬奉的供品都極為講究。供桌上要設有香爐、蠟扦、花筒（香筒）等五供，還要在蠟扦下壓上黃錢、千張、元寶，這些敬神的“錢糧”，最后就是向神佛上供，供品是這場祭拜中必不可少的也是最重要的一項，雖然說是“心到神知，上供人吃”，但供品數量越多，種類越豐富，越顯示上供人心誠。一般要準備三堂或五堂，講究的人家還有設九堂的，一堂就是一碗。供品有：成堂的蜜供、成堂的月餅、成堂的面鮮、成堂的水果、花糕點心、年糕、饅頭或素餃子、素菜，如羅漢菜、素丸子，等等。

沒有佛堂的家庭祭祀眾神時，就要擺設一個臨時祭神的天地桌了。什么是“天地桌”呢？清人富察敦崇在所著的 《燕京歲時記》中有詳細的記載：“每屆除夕，列長案于中庭，供以百分。百分者，乃諸天神圣之全圖也。百分之前，陳設蜜供一層，蘋果、干果、饅頭、素菜、年糕各一層，謂之‘全供。”

子時迎接眾神

大年三十晚上子時一到，全家人就要準備接神了。接神之前，要先向眾神供三碗素餃子，每碗里面五個，供完餃子后燃香接神。主持接神的一般都是家中長輩，家長先拈香行禮，家人依次行禮，然后到院中向喜神、財神、福神及陽貴、陰貴諸神的方位祭拜。祭拜后，再回到佛堂上，三叩首，全家依尊卑長幼次序三叩首，等香燃盡后全家再三叩首，禮畢。將神像及黃錢、千張、元寶一并請下，拿到院中焚化。接神完成后就要進行祭祖，祭完祖，家庭成員要按長幼順序互相拜年。隨后，將芝麻秸鋪滿甬路，從屋門一直鋪到門道，人們一邊在上面行走，一邊聽芝麻秸咯吱作響，這叫作“踩歲”，表示一年的晦氣都已經踩去，剩下的都是美好愉快的日子。

春節“特供”小吃——蜜供

說到蜜供，有人會問蜜供怎么是春節的特供食物呀？只要想買來吃，北京各大點心鋪里隨時都能買到。但我說的這個蜜供，可和您現在買到的那種一堆一塊的蜜供不是一碼事兒。我說的這種蜜供是一種用于祭神的專用糕點，只有春節前才會出現在北京市面上。這種蜜供是用一寸多長的面棍，經過油炸蘸蜜后擺成寶塔形狀，有方、圓兩種，一般為三尺高，但大型寺廟內供奉的蜜供可高達八九尺，因此蜜供又被稱為佛前供、高大方。上供時每座蜜供尖上還會插上用彩紙做的“八仙人”或“福?壽財喜星”等等佛花。它具體什么樣兒呢？在《清稗類鈔》中有詳細的描繪：“所謂蜜供者，專以祀神，以油、面做夾，砌作浮圖式，中空玲瓏，高二三尺， 五具一堂，元日神前必用之。”

春節祭神的供品

前文已經介紹過春節祭神時的熱鬧場面了，蜜供就是其中為諸神上供必備的供品之一，像家家供奉的灶王爺跟前就要供奉三堂蜜供，張仙爺也是三堂蜜供，菩薩、關公、財仙這三位大佛及特意請來的全佛全都要供奉五堂蜜供，祭祖時也要供奉蜜供。除夕祭神祭祖一般家庭至少要準備三堂蜜供，家境不錯的則會按照各路神仙分別準備蜜供，而大富大貴之家不僅會按不同的神仙分別準備，而且還要購買尺寸特別大的蜜供來上供，表示他們對神佛的虔誠。老北京有句諺語：“天棚、皮襖、佛前供”，意為一年如此，年年都需如此。

年底集中大量地購買蜜供，對于小門小戶的家庭是非常沉重的負擔，后來有的點心鋪的掌柜發明了一種“分期付款”式購買蜜供的方法。這種方法是在每年的二月初一開始，招募年底購買蜜供的用戶，在用戶確定年底所需蜜供的大小及堂數后，點心鋪會每月向用戶收取一定數量的金額，到臘月中旬以后，根據用戶所交錢的數量，把蜜供壘成塔形送到用戶家中，這種方法被稱為蜜供會。

這種祭祀專用的寶塔形蜜供，平時并不出售，只有在春節前各大餑餑鋪（餑餑鋪即點心鋪，餑餑，滿語，意為點心）里才會售出。據說在制作這種高大的蜜供時，餑餑鋪并不會讓糕點師來制作，而是請來磚瓦匠制作，因為他們有蓋房的手藝，只有他們壘出的蜜供才有棱有角，并且還能保證不倒。北京有許多制作蜜供的餑餑鋪，如德豐齋、正明齋、聚慶齋等，其中前門外正明齋的蜜供最為知名。正明齋的蜜供吃起來口感香甜酥脆，不粘牙、有嚼勁，而且貯存時間較長并能在氣溫變化下不淌蜜。進入臘月，北京的街上就能看到那些挑著兩個四尺多高大圓籠，籠上寫著某某齋字樣，忙于給各家各戶送蜜供和點心的餑餑鋪的伙計們，這繁忙送貨的景象也為過年增添了不少節日的氣氛。

春節期間的祭祀通常要從大年三十一直到正月十五，到了正月十五撤供后，那些敬奉神佛供品才能分給大家食用。供品之中的蜜供是孩子們最為期待的，蜜供質地堅硬，即便是那些嘴急的孩子也得等大人把蜜供砸碎后食用，當大人把這些甜甜的蜜供分給孩子的時候，大人們也一定對孩子們寄予了美好的祝福。

如今，人們過春節時已不再講究這些祭祀活動了，像祭灶、接神及祭祀時所用的塔形蜜供早都消失不見了，但作為北京地區特殊的民俗活動，它應該永久地留在人們的記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