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里的女人（組詩）

圖書館里的女人

時光被一束光線定格在窗前

女人數著圖書

B848 、I247.5 、I227 、K825

這些科目與她無關

書里的故事也與她隔著許多情節

時光被排列得如此整齊

孩子、家務、晚餐的菜譜

就那么幾件事

偶有刻骨的回憶或不甘

只是把日子砍斷后又以遺忘縫合

這平淡無奇的傳記

在日子的書架上落滿塵灰

雞毛撣子漫不經心地拍打

突然某本書“倏”地從書架掉落

她被書名擊中，立成一塊礁石

那刻起，一些看不見的塵埃

在她的腳下

卷起隱形的暗流

像書一樣安靜

關上窗，卸下山歌和錦旗吧

銅鏡中的臉，不盈不虧

淌著安靜的血氣

愛情、花蜜都是奢侈品，

在泥土與浮云之間

學會用方塊的漢字磨刀

用柔軟的詞語拭劍

刀光劍影在小小的江湖里

隨馬車嘩嘩走遠

油燈昏暗

站在你面前，我依然眉目清秀

塵灰下的方寸光陰

在只有菊花和酒的地方輕輕流淌

致詩人

我們偏偏選擇了一條寂寞的路

漫長，圍觀者甚少

在繁華的背面

是凌晨清冷的爐灰

世人愛高鐵

而你偏愛馬車，

行囊扔在路邊

胸口懷揣滾燙的手寫信箋

揚言說一生只愛一個人

馬車在斜坡上追趕

穿過黑夜

遠處的山脈漸漸清晰

而你愛的人

卻已不在路的盡頭

藥王谷

一個人去藥王谷

滿地找草藥

兩面針、雞血藤、三叉苦、崗梅

哪一種可以治愈我

被日子浸泡得蒼白浮腫的臉

養蜂人在樹下打開蜂箱

密密麻麻的蜂圍著他飛

箱里結著金色的蜜塊

他多幸福

擁有豐腴的甜漿

我靠近養蜂人說話

卻被蜂蜇了手

養蜂人說：是你侵入了它們的領地

我心生疑惑

只是靠近了一點點，就成了敵意

那么，我要與這塵世保持多遠的距離

才不會被傷害

夜讀《山海經》

又東三百里

又西三百里

幾只山神鬼怪

透過米色的紙頁

用藍眼詭異地看我

遠古的山林有多深

它們就有多自在

飲露水、嚼草葉，食平凡的野獸

獨來獨往

原始的野性勝過瘋長的藤蔓

我祈禱那種叫朱厭的野獸不要出現

天下太平

我祈禱能享用一條美味的鯈魚

它能讓我忘掉憂愁

我祈禱一種會唱歌的鳥獸遇見你

你一聽到它的歌

就會像我愛你一樣地

愛上我

星 空

星空正一點一點地活過來

仿佛眾神在黑夜依次點亮燈盞

天空暖起來了

那些星星像從云朵后跳出的音符

在你空茫的眸子里來回閃爍

垂落到窗前的光線

傾斜成線譜的樣子

你用低語在上面彈奏

有時候它們如疲憊的流星劃過

有時候它們錯落成溪水歡暢地流遠

如果繁星之下，塵世之上

一場音符可制造一段流水

她渴望泅入水中

在流水的末端

找到那個期待已久的入海口

注：《星空》為法國鋼琴表演藝術家理查德·克萊德曼（Richard Clayderman）的鋼琴代表作。

【羅曉玲，瑤族，廣西作家協會會員，有作品發表于《詩刊》《民族文學》《飛天》《廣西文學》《四川文學》《散文選刊》等，散文曾獲《廣西文學》2019年度優秀作品獎，出版個人詩集《月光照在黛瓦上》。】